当初离营,图的就是赌一把……赌汉军必败,赌自己眼光准。结果棋子刚落定,棋盘就翻了。
“放屁!是他们过河拆桥!”
王伯当突然拍案,碗筷跳起半寸,“单雄信升了左武卫将军,徐世积管着虎牢仓,谁还记得当年同锅吃饭?”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前些日子还拍胸脯说“宁死不降”,如今连骂人都绕不开人家官衔。
“要是没走……”
这念头像根刺,扎在每张酒桌底下。没人明说,可满屋酒气里,全是这个味儿。
谢映登又干了一碗,喉头火辣辣地烧:“跟隋帝对上那一仗,哪怕混个曲长,也比现在强。”
“各位兄弟……”
王伯当刚张嘴,扫见众人垂眼盯酒,话头立刻收住。刚才最嚷嚷的人是他,这时候再劝,倒像推锅。
“哗啦……”
碗沿磕碰,酒液泼洒,有人起身,有人扶凳,有人踉跄撞翻了竹帘。
“走!换个地方耍!”
一群人歪斜着涌出酒楼,衣襟敞着,刀鞘蹭着门框哐当作响。
“嘿,瞧见没?那边有个妇人。”
有人眼尖,朝街角一努嘴。
那女子抱着包袱正快步走,髻松了一缕,青布裙角沾了灰。
“你、你们……”
她猛地停步,往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土墙。
“还能干啥?”王伯当咧嘴一笑,袖口卷到小臂,“寻点乐子。”
酒气冲脑,话不用过心。
“救……”
她刚张嘴,声音就被截断。
“站住!青天白日,动良家妇人?”
一队捕快从街口奔来,皂隶服色齐整,腰刀未出鞘,脚步却踩得极稳。
谢映登一怔,随即冷笑:“哟,尤俊达?给汉军拴链子了?”
尤俊达已换上捕快总旗的褐衫,腰佩铁尺,肩头补子绣着“巡”字。他没应声,只抬手示意身后人稍安。
“呵,‘注意言辞’?”王伯当嗤笑,“穿身狗皮,倒教训起人来了?”
旁边几个绿林汉子跟着哄笑:“总旗大人,您这铁尺怕是还没打过人吧?”
“以前偷马被追十里,现在敢管我们?”
“官服是借的吧?脱下来抖抖,怕是还带着马粪味儿。”
那妇人缩在墙根,手指抠进土缝里,忘了喊。
尤俊达面色未变,只将铁尺往掌心一磕:“抓人。”
“喏!”
十来条汉子齐声应喝,靴底蹬地,扑将上来。
“狗腿子也配动手?”王伯当抄起空酒坛砸过去,坛子碎在石阶上,“秦琼降了,单雄信降了,现在连你也跪着舔靴子?”
“呸!”
唾沫星子飞溅。
“说得对!”有人抄起板凳,“揍趴这群穿褐衣的,今晚照旧喝酒!”
话音未落,第一记闷棍已抡向最近的捕快后颈。
七十
酒气一冲,胆子就上头。今日诸事不顺,这群绿林汉子索性翻脸。
“敢当街拒捕?”
十多个捕快人数虽少,却立时火起……这不是冲着人来的,是踩着公门的面子打。
“今儿一个也别想走!”
尤俊达眼睛一红,没半句废话,抄起袖子就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