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看来,本公该彻底断了对洛阳、对萧美娘的念头了。”
杨玄感忽而垂眸。
当初起兵,图的是古都繁华,是那倾城一笑。
如今却巴不得汉军早占洛阳,好让楚军尽快接手荥阳等地。
念及此处,心头空荡荡的,像被风刮过的旧屋。
“楚公,您不必灰心。洛阳虽未到手,可徐州咱们稳稳攥在手里,也算站稳了脚跟。”
李密见杨玄感眉宇低垂,便缓步上前,语气沉稳地宽慰道。
“这话从何说起?”
杨玄感抬眼,顺势接了一句。
“徐州历来是咽喉要冲,山川险固,易守难攻;田畴肥沃,仓廪尚实——拿它作根基,不输任何一方。”
李密语不疾不徐,将徐州的分量一一道来。
“倒也是。”
杨玄感颔,神色略松。
“眼下汉军动向不明,本公打算遣人去探个底细。”
他略一整衣袖,忽然开口。
知道汉军打到哪一步,心里才踏实。
“玄邃不能去。”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落在李密身上,顿了顿。
不是不信,而是眼下战局如履薄冰。
楚军较之勤王诸部,并无压倒之势,稍有闪失,便是倾覆之危。
越是紧要关头,越得把顶用的人,留在身边。
“赵怀义如何?行事向来细致,不冒进,也不拖沓。”
李密心知其意,立刻荐出一人。
“好,就他去。”
杨玄感略一思忖,应得干脆。
“诺。”
李密拱手,转身即去传令。
“但愿汉军争气些,早一日拿下洛阳。”
刚踏出议事厅门槛,他眉间便浮起一层阴云。
方才强作镇定,是怕楚公心更乱。
“可惜啊……洛阳,不逊长安的雄城;萧美娘,一代倾城之色。”
念头翻涌,心头像压了块青石。
弃洛,非不愿,实不能也。
若真有胜算,谁不想在洛阳城下与汉军正面一搏?
“呼——”
少室山深处,尧君素率一万白马义从伏于林壑之间,静如磐石,只等隋军入彀。
他缓缓吐纳,双目凝定虎牢关方向,纹丝不动。
“来了!”
忽地,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
“踏……踏……”
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军阵渐次浮现——正是杨义臣亲领的两万步卒。
“快!再快些!”
杨义臣策马扬鞭,厉声催促。
“踏踏踏……”
脚步急促密集,越来越近,震得枯叶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