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紧张,这种从未在始皇帝脸上出现过的神情,正裸地展露在眼前。
明明当年面对满朝文武的反对,他没有皱眉;明明面对千军万马的围剿,他没有后退。
为何偏偏是因为自己?
“其实……真的不疼。”
赵彻试图缓和气氛,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
始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揉了揉赵彻的顶。
力道很大,像是在确认生命的真实存在。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朕教你的规矩,忘了?”
直到这时,始皇帝才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霜。
“我知道。”
赵彻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可如果不挡,那一百多斤的铁锤砸下来的,就是您的车架。”
“朕的车架乃青铜重铸,寻常利器难侵,何况那铁锤未必能精准命中!”
始皇帝眉头紧锁,神色严厉至极,“你可知此举之险?”
是啊,若真砸中车驾,或许只是凹陷几寸。
但砸中人,就是重伤。
始皇帝说得没错,他的车驾确实坚固得离谱,但这并非赵彻赌上性命的理由。
那一掷,隔着茫茫尘烟,目标却是那巍峨如山的车驾,更要命的是,还要在千军万马中精准锁定那个唯一的真身。
这概率,比在大漠风沙里拾起一根针还要荒谬。
赵彻死死盯着那名壮汉的站位,脑海中迅复盘着刚才的一切。
他也曾习过投掷之术,深知在那种距离下,所谓的“百步穿杨”
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的谎言。
除非有风助势,否则那几乎全凭运气的盲射,根本不该生。
但他偏偏中了。
所以,赵彻不能赌。
他更不想赌下一次,那颗石头会不会真的穿透父皇的心防。
“我不想赌它砸不中……”
少年抬起头,尽管面色苍白如纸,那双眸子里却燃烧着不屈的火光,直直迎上那道威严的目光。
面对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他没有丝毫退缩。
“赵彻!”
一声厉喝,仿佛惊雷炸响,震得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是被违逆后的本能反应。
“我怕……真的砸到了。”
赵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委屈与挣扎,像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瞬,始皇帝心头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雷霆之怒,硬生生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垂落的九岁稚童,那句到嘴边的斥责,终究是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他才九岁啊。
明明是个需要呵护的孩子,却要在刀尖上跳舞。
始皇帝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他伸出手,粗糙而有力的手掌揉了揉赵彻顶的髻,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温存:“好了,小稚奴,别怕。
阿耶在。
天塌下来,也有朕顶着。
定会治好的。”
这一揉,力道虽大,却透着小心翼翼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