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绮扯了扯嘴角,刚要说什么,线长小刘就阴沉着脸过来,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郁绮一点都不吃惊,跟着小刘走了。
一进办公室,小刘就开始埋怨郁绮,说她不该去隔壁产线闹事,搞得他在另一个线长阿彬面前很下不来台,要是让厂长知道了,这事儿绝对过不去,起码要当众批评。
郁绮背着手站在他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神情淡漠,不接话。
然后小刘说道:“这样吧,你去跟阿山还有阿彬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郁绮:“不去。”
小刘怒道:“那你想怎么样?!”
郁绮:“我不让他们给我道歉就不错了。”
小刘睁大了眼睛,着实是被这年轻女孩惊到了:“让人家给你道歉?你……”
在厂里,男工人比女工人更受重视是一个共识,更不要说阿山这样的焊工了。女工人也不是没有闹事的,可在态度的嚣张程度上,郁绮还是头一份。
见郁绮是刺头,小刘又缓下了语气,说道,“你在咱们厂做了一年了吧?也算老员工了,厂里待你不薄,你说想学电焊,也让你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阿山这人呢,是有点小毛病,可他人不坏,你也别跟他计较了。”
郁绮冷笑一声:“行啊,那把钱给我退了。”
小刘挠了挠脑袋,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圈,语气严厉了几分:“行,我帮你退钱,阿彬和阿山那边我也去说,但你以后不能再闹事!”
郁绮面无表情:“那他们不要再惹我。”
小刘搓了搓脸,然后挥手道:“去吧去吧。”
他当然不想当冤大头,但是最近要为七夕和双十一做准备,商家那边要求的量很大,郁绮是个相当不错的普工,年轻又能干,说句实在的,她的度比男工人要快。
小刘可不想再费劲招人,普工流动性很大,像郁绮这样做了一年的普工并不多,有些人来了做了不到三天就要走人,搞得巡班怨声载道。
这笔账,曾经做过会计的小刘算得清楚,他从不做吃亏的事。
再说,他刚才看了郁绮入职时填的表格,家庭关系那一栏是空的,也不知道是家人都不在了,还是不联系了,这样的人没什么牵挂,惹急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见郁绮出来,张梦禾赶紧迎上去问道:“没……没事吧?”
郁绮一脸无所谓,张梦禾倒是替她提心吊胆,“线长不会扣、扣工资吧?”
郁绮一边坐下一边冷笑道:“敢扣我工资,我就让产线开不下去。”
她从十四岁出头开始就帮人跑腿,赚零花钱,十七岁离家出走混社会,多不讲理的人都见过,知道对付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忍,忍一步后面就要步步后退,以后说不定要怎么被欺负呢。
现在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也好,阿山最近应该会收敛很多,毕竟他是活在人际关系里的人,他肯定也不想马上就把郁绮口中的“咸猪手”这一称号坐实,至少要等大家记忆淡了吧。
反正他们不让郁绮好过,郁绮就会疯让他们不好过。
张梦禾确认她没事了,这才回了自己工位。还有几分钟就要上工了,郁绮想起顾晓兰给她布置的作业还没画。
刚才和阿山争执,她屈起手臂别开了阿山的拳头,小臂上起了一块青紫,动起来钝钝地疼。
算了,不画了。
何必呢这么认真呢,就像撒谎精说的那样,这只是一场“交易”,她又不是真打算学画画。
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意外产生的消遣。
上工铃声响起,疲惫的人们闻声而动。郁绮戴上手套,看着传送带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郁绮正十指交叉让手套更贴肤一些,听到这声提示音动作微顿了下,然后没做理会,拿起了螺丝刀。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几个小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