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出去不到五天,曾经的荣国府幕僚领,黄山先生就出现在了御史府后门外。
松烟的媳妇这几天正在害喜,除了后街的青梅芋头糕,什么都吃不下。
他起个大早,去买第一锅蒸出来的,刚出后门就看到了昔日的老熟人,被黄山的犀利造型吓一跳。
黄山白凌乱,眼底青,要不是穿着还算体面,丢到难民堆里都认不出来。
松烟自小在荣国府长大,对老爷身边的人熟悉得很,见黄山这样,就知道事情不小,把装铜钱的荷包交给小厮,让他去买芋头糕,他则扯着黄山去见贾政。
昨天司徒衡回应天府了,贾政辗转半宿才合眼,睡眠却浅得很,听到沙闯起床练功的声音就醒了。
他半合着眼不想起床,接着又听到松烟的声音,不由在心中纳闷。
这小子最近忙着船坞的事,得空就围着有身孕的老婆转,怎么有空搭理他这个主子了。
沙闯没见过黄山,听松烟说他曾是荣国府的幕僚,便将人让进廊厅,再使眼色让上夜的后福看贾政醒了没有。
贾政也听到黄山两个字了,还以为他是来推荐传驿先生的,后福进门时他就起了,洗漱过后去廊厅见人。
黄山坐在西厢,还在怔怔的呆,连手边放了热茶都没察觉,看到贾政进来,他眼中才多了几分活气,不等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贾政惊了下,黄山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经过见过的不要太多,这是受了多大刺激,才会委屈得跟个孩子似的。
黄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拭去眼泪,对贾政躬身一礼,“许久不见,二爷风采更胜从前。”
贾政也还了一礼,笑道,“自家人不必客气,黄叔遇到难事了只管跟我说,我解决不了还有老爷呢。”
黄山苦笑,“我遇到的难事谁来也没用,二爷可知,我有了个儿子?”
贾政点头,“知道啊,今年应该有十岁了吧?”
黄山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手指紧紧抓着扶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也以为后继有人了,连国公爷都为我高兴,还赏了二爷小时候戴过的金项圈。那孩子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我初到泰兴县当县丞,便把他带在身边当书童。因愧疚不能给孩子生母名份,我便派人暗中寻找她娘家,她虽年幼被卖,毕竟血浓于水,要是娘家依旧艰难,我周济一二又何妨。”
贾政有些懂了,“她的娘家有问题,那孩子不是你的?”
黄山表情十分凝重,“书寓的人说她是从宁波府买来的,还留着卖身契的存档,我派的人按上面写的地址去宁波府寻找,哪知根本没那家人,连地址都是假的。”
贾政也警惕起来,随即又想到,“即使那女人来历不明,也不能证明孩子不是你的吧?”
黄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那孩子才十岁,身量只到我中丹田,表面上可爱温顺,背地里却是风月老手了,刚现那女人来历成迷时,我也没怀疑到孩子身上,前天接到二爷来信,我去书房给昔日师弟写信,却现那孩子正在狎玩侍女。”
贾政抽了口气,“才十岁的孩子就干这种事?不过,他是在书寓长大的,会如此行事也能说得通吧。”
黄山叹道,“当时我还是一片痴心,以为是那侍女勾引幼子,将之拿下后才知道,原本家中侍女仆妇皆已被他沾过手了,还经常偷跑出去找暗娼,一个孩子哪有精力做这些事。”
贾政冷下脸来,问道,“黄叔养那人一年有余,他可有长高么?”
黄山苦笑着摇头,“不去深想时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再以冷眼观之,现哪哪都是破绽。那人自来到我身边,身材没高半寸,却一直往横了长,我只当孩子从前过得清苦,吃得多些也无妨,现在可真是……”
贾政同情的拍拍黄山肩膀,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看来他已经成年了,个子那么矮的成年人……”
黄山冷笑几声,咬牙道,“倭国人,除了他们,没人会矮成那个鬼样。我的徒子徒孙皆尽死于倭寇之手,投入国公门下就是为了消灭敌寇,如今反倒把仇人当成亲子呵护,可笑至极啊,太可笑了,哈哈。”
贾政心道不好,起身按住黄山的人中,沉声道,“黄叔,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那两个人在哪里,倭国奸细绝不能放跑了。”
黄山深吸口气,“二爷放心,我已经打断了两个贼子的手脚,装进箱子里锁在门外的马车上。”
贾政差点给他来个双击六六六,宠爱了近两年的孩子,现不对就直接痛下杀手,不愧是老爷看中的幕僚领,只这份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命人把马车赶进府,贾政又问道,“黄叔可会说倭国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