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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唐帅（第1页）

这是一件洗得白的蓝色对襟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肩膀部位打着一块深蓝色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条同样洗得白的黑色粗布裤子，膝盖部位有两块明显的磨白痕迹，裤腰用一根粗麻绳系着；还有一双破旧的千层底布鞋，鞋面已经褪成了深灰色，鞋头上磨出了一个小洞。

张军迅将这套衣裳裤子换上。

换好之后，张军再次心念一动，左手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一顶灰扑扑的旧毡帽。毡帽的帽檐塌了半边，帽身上沾着几个洗不掉的油渍。他拿起帽子扣在头上，把额前的头全部塞进帽檐里，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是假胡须。

一个小纸包凭空出现在掌心里，打开来，是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假胡须。张军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索着，将假胡须一根一根地贴在上唇和下巴上，上唇的胡须浓密一些，像两道浓黑的卧蚕；下巴上的胡须稀疏一些，微微往外翘着。

贴完之后，他又用手指仔细按压了几下，确保每一根都牢牢粘在了皮肤上。

接着，他又召唤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盒盖打开，里面装着一种深褐色的膏状物。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借着指尖的触感，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每一个裸露在外的皮肤部位都不放过。膏体涂上之后，皮肤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几秒钟后，他的皮肤颜色就从原本的白皙变成了风吹日晒后的粗糙黝黑色。

做完这一切，张军伸手整了整头上的破毡帽，拉了拉短褂的衣襟。

整个人摇身一变，完全认不出来了。

他现在这副模样，佝偻的背、破旧的衣裳、黝黑粗糙的皮肤、乱糟糟的胡须，和闸北区千千万万的底层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就算是王保国站在他面前，也绝对认不出他就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顶尖服装设计师张军。

“嗯，搞定。就这样了。先去锦江茶楼看看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张军迈步走出了那条漆黑的小巷。他的步伐和刚才下车时的步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刚才脊背挺直，脚步从容而稳健，皮鞋踩在地上出清脆的嗒嗒声；现在背微微佝偻着，脚步拖沓而散漫，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出沙沙的摩擦声。

整个人的气质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变成了一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穷苦力模样。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迈着拖沓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锦江茶楼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的景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破败，关门的杂货铺、上锁的裁缝店、门板破了个洞的中药铺，一家挨着一家，全都黑着灯。

空气中那股混着煤烟、阴沟和剩菜的味道越来越浓，这是闸北区特有的气味，是贫穷的味道。

张军闻着这股味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

而此刻的锦江茶楼。

茶楼门口的红灯笼依旧亮着，暖融融的红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不休的光影图案。茶楼里面依旧热闹，蒸腾的热气从门帘缝隙里冒出来，混合着茶叶的清香和瓜子的咸香，在门口的空气里形成了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偏瘦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灰的深蓝色长衫，长衫的下摆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污渍，袖口磨出了线头，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布鞋。他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或者账房先生，走在大街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此人正是小唐，地下党交通员，今晚专门来和董军接头的唐帅。

唐帅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的头微微低着，但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动，余光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每一个可能藏着人的地方。

街道空荡荡的，夜宵摊的老头正在弯腰收拾油锅，铁锅碰撞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巷子口蹲着几只野猫，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茶楼里传出嘈杂的说话声和杯碟碰撞声，门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一个穿着短褂的客人打着哈欠走出来，缩着脖子往左边走了。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唐帅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放松了几分。他整了整长衫的衣襟，加快脚步走到茶楼门口，伸手撩开了那扇厚重的棉门帘。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店小二眼尖，看到有客人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小二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梳着个利落的分头，嘴甜腿脚快，是锦江茶楼出了名的机灵鬼。

“这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小二一边用肩上的白毛巾掸了掸旁边一张空桌子的桌面，一边热情地招呼着，“请问您喝什么茶？咱们这儿有上好的龙井、碧螺春、黄山毛峰，还有刚到的六安瓜片，都是今年的新茶，保管您满意！”

唐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而自然，就像是一个来茶楼找朋友聊天的普通客人“我找朋友的，在楼上。已经约好了，不用麻烦你了。”

“原来如此！”小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伸手朝楼梯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楼上请！楼上是雅座，比楼下清静多了，正好适合会朋友。您慢走，楼梯有点陡，当心脚下！”

唐帅点点头，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楼下大堂。左边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粗茶和半碟瓜子壳；右边靠墙的位置，两个中年男人凑在一起低声聊天，桌上放着两壶黄酒和一碟花生米；靠近楼梯口的地方，一个老头靠在椅背上打盹，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唐帅收回目光，迈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楼梯在大堂西侧，木质结构，踩上去会出轻微的咯吱声，楼梯的扶手被无数双手摸得锃亮，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画上的墨迹已经斑驳模糊，只能勉强看出山的轮廓。

唐帅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一边上楼一边继续用余光观察着周围，耳朵竖起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人跟上来，楼下依旧喧闹嘈杂，嗑瓜子声、聊天声、打鼾声、杯碟碰撞声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到了二楼，眼前的景象比楼下清静了不少。二楼的空间比楼下小一些，用竹帘半隔成一个个雅座，竹帘上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被岁月熏得微微泛黄。

每个雅座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张木椅，桌上放着白瓷茶壶和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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