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寒意如同细密的针,一点点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原本只是有些阴凉的空气,不知从何时起,悄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丝不大,却绵密而阴冷,落在身上,先是微凉,很快便浸透了衣衫。
张军身上那本就单薄破烂的乞丐服,迅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整个人几乎完全湿透,头一缕缕黏在额头与脸颊,混着脸上的锅烟灰,一道道黑痕顺着雨水往下淌,模样愈狼狈。
可他依旧一动不动,如同一块被遗忘在墙角的石头,任凭风吹雨打,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点寒冷,这点痛苦,和那些被倭寇肆意残害的同胞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到后来,彻底变得一片凄凉,连平日里穿梭不停的黄包车都看不到了踪影。整条小巷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细雨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巡逻的伪警队伍提着灯笼走过,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出一片昏黄。他们远远地瞥了一眼蜷缩在墙角、如同烂泥一般的张军,眼中只有嫌恶与漠视,连上前盘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随时可能冻饿而死的乞丐,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浪费半点精力。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饿死人,实在太多了,每天早上,都会现尸体。
张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表面却依旧虚弱不堪,半分破绽都没有露出。
他就那样静静地潜伏着,从深夜,等到凌晨。
耐心,是一个刺客最基本的素养。
而他,早已准备好耗尽整夜的时间,等来那三个血债累累的恶魔。
终于,当夜色深沉到了极点,时间悄然来到凌晨一点左右。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放肆的笑骂声,从远处春雪楼的方向,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张军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一条缝隙,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缓缓低下头,将自己彻底藏在阴影里,只留出一丝微弱的视线,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三道摇摇晃晃、勾肩搭背的身影,正顺着小巷,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酒气冲天,言语污秽。
尽管光线昏暗,可张军还是一眼就死死认了出来,正是他等待了半夜的目标!
小佐一鸣、川腾田次、小岛京,三个作恶多端的日本浪人!
三人显然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满脸醉意,一边走一边用日语大声说笑,语气里充满了猥琐与暴戾。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句句都在侮辱龙国女子,炫耀着他们在这里的嚣张跋扈。
“川腾君,我跟你说,我今晚上玩的那个姑娘,胸可真大!……好舒服!”
“嘿嘿!那一次,咱们换着姑娘玩!”
“支那人的姑娘,就应该服务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哈哈哈……”
张军远远看这三人。怒火中烧,可他依旧死死忍住,一动不动,继续扮演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乞丐。
很快,三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张军的面前。
张军微微颤抖着,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有气无力地晃了晃面前的破碗,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哀求
“大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混在雨声里,毫不起眼。
可这声音,还是引起了三个浪人的注意。
小岛京最先低下头,看到浑身湿透、肮脏不堪的张军,脸上瞬间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如同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他毫不犹豫地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张军面前的地上,嘴里用日语骂骂咧咧,满是轻蔑与侮辱。
旁边的小佐一鸣更是满脸暴戾,看着挡在路边的张军,只觉得晦气。他猛地抬起脚,带着一身酒气,狠狠一脚踹在张军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