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抬直视,字字如钉
“我名章邯,日后必以十倍奉还!”
周文清喉头一紧,眼底微闪,视线如钩,死死锁住少年面庞,仿佛要从那尚显青涩的轮廓里,勾勒出史册中那个名字的轮廓。
少年被盯得脊背凉,不自觉后退半寸,眸光由愧转疑。
“你……方才说你是章邯?”
章邯垂睫,指尖悄然压向腰侧剑柄,声线冷了三分“正是。”
“家中有无祖传典籍?是否研习过军略,或通晓律例之法?”
周文清语调平稳,却暗藏追问之意。
此地姓章,能修律令者稀,且恰逢其名——
唯有一人,曾掌少府,危局中率刑徒起兵,数次挽狂澜于既倒,史称“大秦最后战神”
。
章邯未察其心,眉头紧锁,手已按在刃上,目光如刃
“粗通一二,阁下问此何意?”
心中猛然一震。
果然!万万未曾料到,竟在此处得遇这等人物!
周文清强抑翻涌心潮,面上浮起一抹悲悯神色,缓缓抬手,指向远处那奴隶主
“不必误会。”
他轻声道,语气如风拂过湖面,“方才所闻争执,若你习过秦律,当知市集交易,凭契而定,不得随意哄抬价码,勒索过甚。
你已付双倍赎金,对方仍索价离谱……”
话音微顿,字字清晰
“依律,可告于市吏与法司,自有公断。
何必在此纠缠,反落人话柄?”
他心头警惕如冰消融,转而涌起感激潮水,猛地转身,声音如刀劈裂空气“你可听清了?若还敢胡乱抬价,我立刻召来市吏与法吏!且看是你的皮肉硬,还是我大秦律条铁面无私!”
那奴隶主原以为少年心急好欺,又见周文清一行人衣饰不凡,开口便引律条,心中顿时一凛,暗道碰上了难惹的主儿,连忙收起嚣张气焰,脸皮抽动,堆出一抹谄笑“这……这,小人一时糊涂,价钱好说,好说……”
章邯心头重石落地,刚欲向周文清致谢,便要牵着被唤作“张伯”
的老仆去办手续。
周文清岂容他轻易脱身?眼前这颗未来将星,稍纵即逝,再寻恐如大海捞针。
他一步上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此人奸猾,趁你年少施诈,务必经由市吏过目立契,以防后患。
正好我们闲来无事,陪你走一趟如何?”
章邯哪有不应之理?连连称谢,神色诚恳。
周文清暗自得意,这好感度已是稳稳拉满,只要把人带回,后续顺理成章。
回去?方才还催促快走,扶苏与阿柱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茫然。
可先生既已下令,便默默跟上。
一行人再度折返那阴森压抑的市坊,直至眼见章邯与奴隶主在市吏监视下重新定价、重立契约。
待一切完结,走出市坊,重见天光,章邯扶着伤痕遍布却已挣脱草绳的老仆,深深俯身行礼“此番承蒙贵人仗义直言,解我危困。
若非您点破,章邯仍陷于其诈,甚至未必能救回张伯。
此恩,铭刻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