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死死锁住罐口,忽而抬手,动作快若惊鸿,啪地合上盖子。
臂膀一收,陶罐稳稳嵌入怀中,姿态娴熟,仿佛演练千遍。
枯槁面容绽开笑纹,形同风干橘皮,冲周文清朗声道
“周先生真乃奇才!老夫粗人一个,从未识得这般神物,此宝就赠我见识一二,可否?”
言罢,袍袖下意识掩了掩胸前,似防他人夺走。
周文清怔住,唇角微动,险些失笑。
好个天下闻名的老将,耍赖竟也这般自然流畅?
心头非但不恼,反倒更添几分欣赏。
与这样的人交心,痛快!
“将军说笑了。”
他笑意浮起,慢悠悠道。
“一罐盐罢了,喜欢便拿去,只是——”
话音拖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原还有一物,觉得或更对将军胃口,本想当面呈上,权作今日失礼赔罪。
不过……”
他故意停顿,目光轻飘飘扫过王翦紧搂怀中的盐罐,嘴角勾起更深弧度。
“将军既已自选了礼,那便——当未说过。”
王翦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如霜雪封住。
一双虎目瞪得滚圆,瞳孔里喜意转瞬成惊,仿若猎物将脱。
低头瞥了眼怀中密不透风的罐子,又猛然抬头,直盯向周文清含笑的眼。
这少年竟能制出如此妙盐,若真有更合脾胃之物……
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馋意。
他垂目凝视罐身,又抬眼盯住周文清,神色恍若刚攥住一块金砖,忽而听见街尾还埋着整座银矿,整个人绷得极紧,满眼写尽了“两全其美”
的焦灼。
……难道真不能一并收下?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那饱经世事却依旧坚如磐石的面皮死死压住。
有何不可?他猛地咬牙,肘尖往怀中一缩,将盐罐拢得更紧,心已定——只要老夫不撒手,这温润有礼的小后生,竟还能当真抢一个老头子的宝贝不成?
“咳……周先生啊……”
王翦干咳两声,指尖无意识揉搓衣角,努力睁大双目,试图让眼神显得格外诚挚“这盐……老夫着实、着实欢喜!只是方才提到的另一样……”
嬴政几乎笑出声,慌忙捧起茶盏遮住嘴角。
天下竟有能让王老将军露出这般狼狈又不舍神情之人,怕是绝无仅有。
周爱卿倒是有几分雅兴。
他侧眸望向立于一旁从容自若、分明在乐此不疲看戏的周文清,眸光愈亮了几分。
这般人物,既能筹谋国计,竟还有如此随性风趣、随手一语便让人哭笑不得的本事。
不过嘛……这滋味,只该由别人尝才有趣,万万不能轮到寡人头上。
他几乎能想象,若哪天周爱卿也这般慢条斯理地吊着他,抛出个诱人的字眼却戛然而止……那心口堵得,怕比千针攒刺还要难熬!
这……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