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在意名分虚礼,只要周爱卿肯管教,其余尽可慢慢来。
可嘴角微抽,心头暗叹这位先生对幼子,似乎并非真心喜爱。
王翦眸光流转,扫过周文清,再落回大王身上,终是抱臂而立,神情悠然。
胡亥张口欲辩,终究未出声。
虽未全然懵懂,却也知晓自己在宫中素来横行惯了,此刻竟被堵得无话可说。
小脸憋得通红,扭过头去,脚尖无意识碾碎脚下石子,出细微脆响。
小阴嫚趁势悄然后退数步,一把勾住父亲衣襟,将半张脸隐于嬴政袍角,只余一双眸子微微闪动,朝胡亥投去一瞥,既似怜悯又带庆幸。
真可怜,这先生竟有这般口才,幸好挨训的不是我。
周文清轻叹一声,眉间浮起一抹无奈,“若非我心性宽厚,又与你父交谊深厚,怎会越界管教晚辈?长辈代友教子,本属寻常。”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胡亥,微微摇头,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审视。
“至于收为门下……”
他舌尖轻抵齿龈,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下这心性与根骨,差之千里,远未达标。”
说罢,他不再多看胡亥那双几乎喷火的眼,亦未理会阴嫚因震惊而微张的唇,转身望向廊柱旁静立的身影。
扶苏自始至终沉默伫立,弟妹喧闹时,他始终垂敛目,可那压低的眉峰与紧绷的脊背,分明写满被忽视的寂寥与强忍的委屈。
周文清面上绽开笑意,朝他轻轻招手。
扶苏眸光骤然亮起,方才的黯然顷刻消散,化作满心欢喜。
他快步上前,在先生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喘息,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泉“先生。”
“嗯。”
周文清含笑点头,一手稳稳搭上扶苏肩头,另一手牵起阿柱因紧张而攥紧的手掌。
“拜师需依己愿,为师授徒,亦自有章程。”
他目光沉静,周身忽涌出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仪,“唯有心正、勤学、敬师、守礼者,方能入我门庭,承我道统。”
他再度凝视那张涨红的脸,语气淡漠却刺骨。
“你,尚无资格。”
胡亥被连番贬低,肺腑几乎炸裂,怒吼脱口
“你……你你你!你太过分了!谁要当你的门徒!”
周文清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如水,任凭少年气得跺脚跳脚,声音愈尖利。
“你、你别得意!十日后,若你做不到,让我骑不了马,看你如何收场!”
面对这暴跳如雷的小身影,他仅微微抬眉,语调平和却直击要害“我丢不丢人,都不改你根基未足的事实。”
“啊啊啊!”
胡亥气得面红耳赤,却拿不出半分道理,猛地一甩袖子,像颗流星般扑向嬴政,一头撞进他膝前,死死缠住裤脚,声音颤地喊
“父王!救我!他欺我太甚,简直要逼我吐血!”
你竟想让我替你惩治我费尽心力才劝服的周大人?休想!
嬴政眼皮轻抬,手指精准勾住胡亥后颈衣料,轻轻一提,这小崽子便悬在半空,脸上满是冷峻之色。
“子澄所言皆有据理,你瞧瞧自己这般模样,嚎叫不止,毫无仪态,正该严加训诫。”
“闭嘴,不然屁股要遭殃了。”
胡亥双脚乱蹬,眼珠瞪得滚圆,一手按着酸痛处,泪光在眼底打转。
“父王——”
“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