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掠过一丝弧度,不再多看那物,缓步走近摇椅,掌心滑过扶手。
木料温润,触感如脂,显然经年被人摩挲倚靠,留下深深痕迹。
他唇角微扬“倒是懂得享乐。”
关于周文清所制新奇器具,密报早已呈于案前。
他不仅阅过,更命人仿制一套,置于章台宫侧殿。
高脚桌椅确实比跪坐舒坦,办公效率无形提升几分。
至于这摇椅……自然也有一张。
他曾私底下试坐过,晃动间浑身松快,滋味难言,只是过于闲适,有损威仪,故一直锁在库房,偶有空闲才取出晃两下解闷。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无声落于院中,单膝跪地
“禀大王,属下已搜遍村落,未见周文清踪迹。
村口、田埂、各家院落皆已查过,无人知晓其去向。”
嬴政眉头微蹙,蒙武已双手奉上竹简。
“大王,此人离去不久,墨迹尚新,您请看。”
嬴政迅展开竹简。
一行清瘦而流畅的字迹跃入眼帘,文风看似疏松,实则暗藏玄机,字里行间透出一种无需明言的亲昵。
阿一
大蒜素的炼制之法、制盐所需之物,我已尽数写下,你可携此去见秦王,代我献上,权当完成心愿。
这非夺功,而是托付——就当是我最后的遗愿。
有件事从未对你言明我命不久矣。
世上哪有什么祖传灵药、续命神方?所谓仙丹,不过虚妄。
那日负伤被你救下,你追问缘由,我才玩笑搪塞以祖传灵丹。
不必纠结——地上那些血,并非全由我流。
是那恶仆拖我欲葬,后遇小贼突袭,我持剑将其惊退,伤势由此而生。
若非你及时出手,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精血将尽,命若悬丝,昔日强撑的意志终难抵心火焚身。
倒不如顺其自然,归返故土。
不必寻我,若见我形销骨立,神色枯槁——我心难安。
周文清留诀别书
李斯探凝视,目光触及“诀别”
二字,眸中骤然一震。
轰然一声,竹简被重击合拢,疾甩于地。
“搜!给我掘地三尺!”
**声线低沉,却似铁刃破空,李斯当即俯跪伏,蒙武等人亦齐齐单膝下跪,头颅不敢抬。
“倾尽全境之力,也要把人给寡人找出来!”
“大王!”
李一额上冷汗如雨,仍咬牙挺身急言,声音颤,“村西后山密林……公子未曾出村口,极可能藏匿其中!”
嬴政垂目,眼神幽深如渊,片刻后,那森寒气场微微松动。
君王转身,玄袍掠过半空,划出一道无声的弧。
“去。”
稍顿,侧目扫向李一“传令百姓,称公子不慎走失,重金悬赏,恳请乡邻协力寻人。”
“遵命!”
…………
此刻,周文清已杳无知觉。
他蜷坐于回头崖边缘一块突起岩台之上,双手托腮,凝望脚下数十丈深渊,激流翻涌,白沫如雪,在暮色里奔腾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