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六的脚跟抬了一下,没落。
三十三那一记从西关井台上来,三十四不设,三十五那一记从油行拐角上来。三十六那一记在城根土地祠,没到。第十圈从第九路那头绕回来,绕到寅末末刻上。
他还在门槛那个位子上,那只脚跟悬着。
门槛外那道糯米线撒了两天了,白的地方让风带上浮土,剩七成。
线上站着张小满那个壳。鞋尖压着三粒,从子初到这会儿一粒没滚。
它在壳的西边半步,站在门槛外头。
粗瓷碗坐在它脚前的夯土上。碗底压出的那一圈浅印,边上让夜气洇暗了一线。
陈更站在碗西边两步,线外头,两只手空着。
碗里的芯剩半分。
戌初点起来是三股。寅初末陈杏掐了秃的那一股,寅正过二刻又烧断一股,剩这一股烧掉了半截。火头压得低,光铺到线外沿就断了。
老胡蹲在门槛里侧,两只手托着那只纸罩,罩口朝下。该戳数的那一面上写着两个字。
义庄。
老蔫蹲在老胡右边,两只手拢在褂子里。范三在坑那头没往这边看。
它伸手了。
从袖子那一头出来,五根指头伸直了,指尖排成一条线,中指没比小指多出去一节。指头顶上圆的。
陈更把左手横过去比。小指并不拢,用另外四根,比完在心里换一回算。
一寸半。
牢里那五道,十三夜院里那一只,都是这个宽窄。一个数。
那只手停在碗口上头,没落下来。
停了三息,往回收了收,又出来,还是那个高度。
一夜它伸过三回手,三回都没碰着碗。
手上剩下的几样他又过了一遍。
打。铅子从指缝里进去,出来没掉在土上,账上一个数没动。
推。手搭上去就是照面。二不许照面。
那只手在他算到第三样上头动了动,指尖往碗口那边探过去,又收住。
退。灯往院里退一步,第三十七点就散在土道上。
等。油面寅正过二刻就干了,等下去是它先烧完。
四样过完,剩下的还是那一样。
这一样他寅末折过一遍,数记在最坏那一栏里。那一栏他写的是两个字全折。
手记摊在门槛里侧的土上,翻着第十七页。跨那一步两只手得空出来,他没往怀里收。那一条底下,师父添过半行,字又硬又小。
履职者之灯,不可夺。
寅末他在门槛里侧把这半行念给一院子人听过。念完老蔫问了一句那它伸手做什么。
那会儿他答不上。这会儿他算出来了。
碗口往下是油面,油面底下是碗底那一层。
手记的夹页里压着一张当票,当出去的是一个名,当期没满。这盏灯喂的是谁的名,师父没说,他也没问过。
它三回都停在这个高度上。要的是碗底下压着的那一样。
陈更开口。
嗓子里那道砂在头两个字上磨了一下,他停住,等它过去。
这一盏是第三十七点的灯。
那只手没动。
点是我立的。寅正前那一声我喊的第二声,立的就是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