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过了第一块砖。第二块底下有个缺,碗底沉了一线,出来接着走。
院门开着一扇,子初雷四那一打完陈更叫开的。碗走的就是那一扇底下。到门槛石那儿它抬了一线,抬的是碗底那一头,火头往前倾了一下,又平回来。
门槛外是那道白。
十四日卯时陈杏撒的,一线到底。到门槛这一段她把手压低了,坎上比别处厚半指。两夜里有一双鞋压过它,线没断。
碗走到线上没有停。
碗底从米上头过去,米往两边分开,中间那道空是碗底的宽。碗底右边外头三粒立着,尖还朝上,一粒没滚。
线没断。
三不许过灯。
西墙上那张麻纸让人从当中横撕过一道,八条并排立着,都断在腰上。第三条剩下的就是这五个字,下半句在撕走的那一片上。
那半句他背得出。半句里从头到尾说的是人。
今夜从门槛上过去的是那只碗。
老胡从棚里出来,走到门槛跟前。
老胡叔。
他站住。
追出去,追的是碗。陈更说,土道不上图,不入册。
老胡没退。
范三在坑那头把钎从膝上拿起来了。
老胡的手空着,挂在腿边上。他看的是门槛外那一点光。
我托了它一夜。手上那个分量我记得住。他说。
我记着。
老胡蹲回原处去了。蹲下去的时候那两条小臂还是托碗的架势,掌心朝上,手指收着。那个空碗他托了很久才放下。
灯出了那道线以后走得快些。
土道上有两条车辙,白天送土的独轮压的。它走的是当中那一条埂,一道辙没压。
到两棵老槐底下,叶子挡了两回,出来还是那么高。
土道往东下一个坡。光沉下去,剩个头,再往前只剩一小块亮着的土。
没了。
院里黑了。
从棚门到坑北沿那堆土,什么都看不见。老胡那一只的光铺到门槛石那道棱上,棱外头黑着。
三十六只罩子下去三十五只,庙街那一只还扣在回春堂门前的凳角上。三十五盏在城里各站各的点。
一盏在土道上,没有罩。它走进黑里的时候,火头一次没歪。
崔九把右腿往里收了收。
这条道我走过。他说。
我这一头抬过来的,出西门下坡,进老槐底下这个院。崔九说,没有一趟回去过。抬出去的不走回头路,行里二十年没破过这一条。
陈更蹲下去,拿手在碗底拖出来的那道印上抹了一抹。这一趟往城里送的是什么,他报不出数。
收了。丁六说。
三十六。
陈更把九路在两只手上一路一根点过去,点到第九根停住。剩下那一根空着。
你从哪一记起数的。
北街那一记。丁六说,第七圈起头那一记是丑初,我起的脚。三十六记,中间没漏。
九路,一路四点,三十六点。庙街那一点今夜不设。绕完三十五处算一圈。
多的那一记落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