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没进他身子。
三股,在他身前停住。底下不见碗,不见油,火根悬着,齐在一条线上。
那盏碗灯翻在第二十七步跟前,碗底朝天。油泼出去一条,顺着石缝往桥栏那边走。灯芯甩在两步外,尖上还挂着一截炭头。
桥上桥下四十来口人,没有一个动。
陈更做的头一件事是数。
三股。跟他三天里收进来的一样多,不多不少。
第二件事是验。
龛立在他身后八步。四根立篾还站着,糊好的三面塌了两面。北角那一处留着不糊,篾丝在光里排得整齐。
老蔫在桥北头站着,蓝布卷横抱在胸口。
更娃子。
别过来。
老蔫没挪脚。
我不过去。那个龛我给你挪开,挪不挪,你说一声。
老蔫招手叫了个杠夫。两个人从后头兜住龛底,往北抬了五步。篾骨响了一声,塌下去的那两面纸跟着往下滑。
三股火没动。
陈更把左手伸进襟里。
右手从初八夜起就不听使唤,拇指根到虎口那一块是死的。他隔着两层布,把最里头那个油纸包往外提了提。
三股火跟着往他这边偏。
他把包按回去。
火立回原处。
他往左提第二回。火根往左让,三股让的宽窄一样。
线头朝着这枚钱。
它们不找位。位在北头十三步开外,三股火没有一股往那边去。
它们找的是揣着路引的这个人。
他往西边挪了一步。
三股跟着挪。他又挪两步,挪到桥栏底下,肩胛抵着栏石。三股跟到一尺上,再不肯多进。
他数了一遍这三股的高矮。中间那股比两边冒出一点,跟他初九夜里在义地坟顶上收的那一条一样细。收进灯里以后它一直立着,昨夜剪过两回芯子,剪完还是立的。
三缕收进去,眼下一缕也没少。
它要的东西里没有它们。它们摆在这儿,是摆给他看的。
陈更把左手从怀里抽出来,在膝上按平。
走水路收上来的线,收完要在手心里过一遍,看断头。自己脱开的那头是毛的,一丝一丝散着;断过的那头是齐的。这是头一年师父打着他的手教的,教完只说了两个字记住。
初八夜一条,初九两条,三条断头都是齐的。
他当时把这一笔记成了收得顺。
三处,三天,一处没过两刻。三年里他收过百十来位的水路,从没有一位是两刻里松开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