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羞愧劲儿直往眼底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少爷,家里早年定过一门娃娃亲。”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后来乱兵四起,屠村杀民。”
“我家那片庄子成了焦土。”
“我拼死逃出来,满世界寻她。”
“可找到的只剩断壁残垣,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没办法,只能流落汉中,投奔二弟。”
刘夏叹了口气,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传来的温度,试图驱散那份寒意。
“世道艰难,人命如草芥。”
“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你也别灰心,吉人自有天相。”
“你能碰上我这条大腿,说不定你那未婚妻,也遇上了善心人家收留呢?”
一旁的杨昂也凑过来附和。
“大哥说得在理。”
“命里有时终须有。”
“不管那丫头是死是活,咱们杨家总得留根香火烧下去。”
“要不先应下一门?若心里总觉得亏欠,正房的位置给她留着便是!”
这话戳中了杨任的心窝子。
香火传承,乃是宗族大计。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去看看吧。”
“若有缘分的,便结为夫妻。”
“若无缘分,再等也不迟。”
“少爷,请。”
三人转身出门,跳上那辆牛车。
车轮滚滚,直奔纺织厂而去。
今日厂里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平日机杼声的嘈杂,反倒是一片喧闹。
来的大多是些年纪稍长的单身汉子。
目光灼灼,透着股急切。
刘夏三人混在人群后头,静静观察。
没多时,王婆那圆润的身影挤了过来。
她眼力见儿极好,一眼就锁定了这位财神爷。
胖乎乎的身子扭得像只企鹅,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哎哟,少爷您可算来了!”
她福身行礼,语气亲热得仿佛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