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大殿之内,前线败报接连不断,卷册堆置御案之上,纸页之上尽是江东郡县沦陷的血色军情。
孙权颓坐在大殿之上,死死攥着来自吴郡会稽送来的急报。此前他一心提防荆州刘琦,忌惮北方曹操的虎视,将全部心思放在应对刘琦曹操身上。
南疆交州战事,被迫抽走机动部队,江东内部空虚之际,万万未曾料到,真正置江东于死地的巨祸,不在疆场正面,而在身后茫茫东海。
那蛰伏刘琮、暗中窥视江东日久,才是悬在东吴头顶的屠刀。
火器轰碎海岸,楼船踏浪而来,借倭寇之力席卷沿海,直捣江东腹心,如今吴郡会稽摇摇欲坠,半壁河山眼看就要倾覆。
念及往日刘琦派使者前来的那一番警言,言东海隐患,劝江东早做防备,自己却当成别有用心的危言恫吓,嗤笑置之,不肯半分采信。到如今祸乱爆,遍地烽烟,孙权心中悔恨翻涌,心口如同被巨石重重压住。悔不当初,没有听从刘琦的告诫,落得今日这般四面危局。
眼下吕蒙、贺齐数万大军被牵制在交州,深陷泥潭,根本无法抽身北返。吴郡会稽二郡危在旦夕,若是两地尽数陷落,敌军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都城建康。
再无半分迟疑,孙权当即传下王命。
遣使星夜驰赴各处军镇,急召柴桑周瑜、庐江程普、豫章韩当、太史慈,尽起本部兵马,舍弃部分戍守之地,火回师,驰援吴郡、会稽,合力拱卫都城建康。
周瑜掌水师,可沿长江顺流而下保建康;程普统江北劲旅,渡江南进,抵挡攻打吴郡敌军;韩当、太史慈引豫章之兵直扑会稽,接应顾雍、虞翻一众困守的守军。几路大军兼程赶路,只求抢在刘琮大军彻底消化吴郡会稽之地以前,稳住江东防线。
调兵诏令火送出,可孙权心中依旧清明。
周瑜诸部距离东南尚有千里路途,长途回援,缓不济急。孙权又知东瀛火器凶猛,就算三路援军赶到,未必能够挡得住刘琮那威力骇人的火器强攻。
万般窘迫之下,孙权放下往日与荆州的嫌隙猜忌,决意向外求援。
他看向阶下的鲁肃,神色凝重“子敬,事到如今,唯有荆州可作外援。劳你即刻启程,赶赴宛城,面见刘琦,恳请荆州出兵,共抗刘琮寇患,保全江东。”
鲁肃心中亦是万般沉重。孙、荆两方,素来疆土相争,隔阂颇深,此前孙权更是回绝刘琦提出的联防之议。而今江东遭逢灭顶之灾,反倒要登门向昔日的对手求援,其中屈辱不言而喻。可国难当头,顾不得私怨,鲁肃躬身领命。
“臣,领旨。必竭力游说楚王刘琦,求其兵东援。”
君臣心中皆清楚,此行前途未卜。
谁也不知,吃过闭门羹的刘琦,会不会愿意出手,来救这个曾经对自己百般戒备的江东。
建业城外风声呼啸,烽火的警讯遥遥传来。
江东一面急调自家全部精锐回防,一面派遣使者,跨越州界,奔赴荆州宛城,将一线生机,寄托于昔日的对手之手。
而东海沿岸,刘琮的攻势并未有半分停歇,火炮轰鸣依旧,一座座城垒,还在接连陷落。
建业急诏星夜传檄四方,各路援军星夜开拔、兼程东进。
江北程普领江北精锐铁骑,弃北岸戍地渡江南下,日夜疾驰,一路强行军,率先赶至毗陵城外。
此时吴郡全境糜烂,东瀛大军一路狂飙西进,兵锋直指毗陵、阳羡,意图击穿最后的防线,直插吴郡腹地、威逼建康门户。
程普久经沙场身历百战,随孙坚、孙策两代开国,半生浴血战功赫赫,乃是江东资历最深,最为沉稳的老将。
他驻军毗陵东郊,登高远眺敌军兵势,纵观连日战报,心中已然对东瀛跨海战法登陆推进套路有了大致了解。
在程普的战略判断之中
刘琮东瀛大军跨海远征孤军深入江东腹地,无后援、无根基、粮道悬于海路,战线拉得极长。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已是深入死地悬军孤注。
如今敌军节节突进连破郡县,看似凶猛,实则已然破绽尽露。
程普胸中筹谋已定,当众对帐下诸将断言“贼寇跨海远来,利在战、弊在持久!
我以毗陵坚城扼其前路,锁住西进通道;待公瑾水师沿江顺流东下,截断其海岸退路、断绝其海粮补给。南北合围、前后封死,便可将这数万东瀛倭寇,尽数困死、围歼于毗陵旷野!”
帐下黄盖、陈武诸将尽皆附和。
此计稳、准、狠,乃是典型的关门打狗,断路歼敌的沙场良策。
只要守住一时、拖住片刻,周瑜水师一至,合围一成,深入腹地的东瀛大军,必无生路。
程普信心笃定,即刻下令全军列阵。
一万余江东精锐步骑于毗陵东郊旷野铺开大阵,甲胄森森、旌旗林立、矛戈如林,军容整肃、阵型严密,静待东瀛主力前来决战,欲以百战精锐,一举终结东海寇乱。
可一世老将,终究严重低估了东瀛火器的恐怖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