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楚王府,刘琦回宛城后,趁今时菊花盛开之际,由邹氏与蔡夫人操办菊花酒宴,名义为给吴国太接风洗尘,邀请荆州诸家女眷参与宴席。
楚王府那假山之上,刘琦与诸葛亮庞统依山观水,畅谈政局。
假山之下,篱畔菊香漫溢四隅,清芬洗尽尘嚣。一席闲谈,纵横江汉南北,将吴楚之间微妙制衡、暗流局势,尽数道破。
吴国太半生沉浮江东权场,亲历孙氏基业从飘摇草创至稳踞江东。此番随孙尚香远赴宛城,明为照看爱女安胎静养,暗底始终悬着吴荆大局。她深知乱世邦交最是凉薄,盟约如絮、利尽则散,是以心底始终惴惴,唯盼荆襄、江东永世止戈,不使烽烟再起。
孙权少年承父兄遗业,临危受命,内抚江东士族、外御四方强敌,平山越百年积乱,隐忍藏锋、善候天时。此番武昌会盟折戟,江东寸土未得、颜面折损,看似罢兵息争、甘愿退让,实则审势自保。一则忌惮荆州近年兵甲精强、水师雄盛,难以胜;二则惧曹魏趁吴楚相争、举兵南渡,不愿双线开战、自耗根基。
是以江东朝堂歧见必深,暗流潜涌。周瑜锐意进取,念念不忘孙策拓土遗志,毕生志在西取荆土;鲁肃稳守持重,看透天下大势,一意联荆抗曹、固守江东。一攻一守、一锐一稳,两派僵持对峙,权争从未停歇。
刘琦听着孔明与庞统之言,淡然颔,徐徐续道“周瑜一心西进夺荆,乃是承袭伯符拓土遗志,念故土、酬先主;子敬力主联荆抗曹,是洞彻三分格局,为江东求长久存续。二人皆是社稷纯臣,唯政见相悖而已。孙权居中制衡、暂压战事,非是甘心示弱退让,实则借休战空窗,暗中整军蓄力、窥伺荆襄破绽,以待来日天时。”
庞统手持半朵残菊,指尖轻捻,笑语藏锋“主公所言极是。如今江东恰似猛虎敛爪、潜卧江岸,外示温顺,内蓄锋芒。我荆襄越是深耕固本、仓廪充盈、江防稳固,江东便越无机可乘。可若内政稍有疏失、腹地偶生动荡,或是主力远征、内外空虚,周瑜水师必顺流而下、逆江直进,顷刻便可叩我江夏门户。”
诸葛亮眸光沉静,远眺城外万顷良田与纵横河道,缓缓补论时局“天下棋局,不进则退。曹操坐拥北方数州沃土,兵甲数十万、粮草堆积如山,只需休整一载、定储理顺内政,便可再度挥师争霸天下、饮马长江。
江东凭长江天险固守,日夜操练水师、打磨战船、蓄养精锐。唯独荆、益二州地处天下腹心,四面受敌、曹孙环伺,无高山巨壑天险可倚。欲于乱世立足、图谋长远,唯趁此短暂和平之机,极固本强军、整饬民生、完备武备,以不变应万变,方是存世之道。”
一席剖析通透犀利,将天下强弱、各方虚实、未来隐患尽数点破。
正当三人论定局势、沉吟未已之际,侍女青鸾轻步奔至假山下,垂禀道“王爷,郡主见亭前秋菊盛放、风光正好,特请王爷移步小坐闲话。”
诸葛亮、庞统相视一笑,自知内眷私事,识趣起身告退,不欲打扰内宅清幽。二人拱手作别,转身离去前厅处置公务,将满园温软风月,留予阖家闲谈。
刘琦随青鸾穿过曲径花廊,移步后院菊亭。
秋阳渐斜,金风送爽,满庭黄菊铺锦叠翠,落英纷飞簌簌,融融暖意遍洒亭台。
此刻亭中早已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孙尚香一身桃红软罗长裙,安坐亭中软榻,一手轻覆小腹,胎相安稳、眉目温婉,静静候他归来。
亭下更是热闹清雅。甄宓、吴苋产后调养得宜,气血充盈、容光焕,二人各携一稚童——一儿一女眉目乖巧、衣衫整洁,乖巧依在母亲怀中,众女眷一同赏菊闲谈。
甄母此前久病缠身,大病初愈,身子尚显虚羸,面色微淡,却依旧强撑精神随女儿前来,静静陪坐吴国太身侧,一同闲话南北风土、江东风俗与冀州民情。
刘琦入亭,第一眼便落至孙尚香身上,快步至榻前落座,指尖温热,轻轻握住她柔荑,掌心温柔覆在她平缓小腹之上,眉宇间尽是怜惜关切“秋深风燥,日斜露重,你胎气方稳,身子娇弱,不可久坐受风。可有头晕倦怠、胸腹不适之处?若是乏累,我便扶你回房安歇。”
孙尚香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摇头“夫君勿忧。今日天和日暖,菊香怡人,与众位姐姐、母亲、甄老夫人闲话风土人情,心下安宁愉悦,半点也不觉疲累。腹中孩儿亦安稳乖巧,无事的。”
刘琦指尖细细摩挲她手背,温声细语叮嘱“你如今身怀六甲,万事以静养为先。府中琐事、外事风波皆不必挂怀。我已吩咐下去,近月不赴远巡、不揽繁务,日日留府相伴,护你安胎顺遂,静待孩儿平安降生。”
夫妻二人低语温存,情意缱绻,看得亭中众人皆是含笑静望。
吴国太端坐主位,看着眼前少年主公英明沉稳、谋断深远,对内体恤妻儿、对外庇护苍生,再瞧身侧爱女眉眼安然、安居无忧,不复往日飘零忐忑,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满是宽慰。
昔日她最忧心女儿远寄荆州,身陷乱世纷争,余生飘摇无依。如今方知,刘琦胸怀天下、心怀万民、格局恢弘,待孙尚香极尽珍视疼惜,为她隔绝朝堂杀伐、远离风波诡谲,让她安居内宅、安稳养胎,较之江东常年紧绷、风波不息的日子,何止安稳百倍。
吴国太缓缓颔,语含至诚“贤婿有仁君之度,有安世之才。荆州得你为主,是百姓之福;我女得你为夫,是她一生之幸。有你这般护持,老身再无半分牵挂。”
一旁蔡妤轻翻案上药谱,温雅浅笑,从容接话“太夫人放心。外政军武、固本强军,自有楚王与诸位谋主运筹。
郡主安胎药膳、日常食补、晨昏养护,妾身日日亲自核验调整,配伍温和药草,滋阴补气、稳养胎相,必保郡主气血充盈、身心舒泰,让主公无半点内宅牵绊,可专心经略江汉山河。”
亭中众人随之闲谈而起,交错论叙江东、荆襄两地民俗风情。
一亭之内,长幼有序、动静相宜,人人温婉、语语安然,时而幼童被逗咯咯咯笑个不停。
秋阳徐徐西坠,暖晖漫洒亭台篱菊。
酒宴也早已备好,邹氏起身邀请众人入席。
外有天下棋局暗流汹涌、四方博弈未定,内有牧府阖家安宁、风月静好、人情绵长。
乱世烽烟藏于千里之外,温柔烟火盛于秋菊盛宴之间。
一派岁月安然,与世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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