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话音落地,满堂文武尽皆凝目屏息。陈群、华歆、王朗一众老臣肃立在后,目光沉沉锁定主位的刘琦,俨然形成一派合围之势。
这番训诫,堂皇正大、滴水不漏。
名义上是嘱托善待郡主,维系两藩邦交,实则是以北国正统自居,压荆襄藩镇一头,暗定魏尊楚卑的格局,要当众折损刘琦锐气,拿捏楚藩分寸。
只要刘琦应答稍有局促、退让、谦卑,今日之后,曹魏朝野便会默认楚藩低魏国一等,往后两藩往来,边境交涉、舆论人心,楚藩天然落于下风。
曹金玉端坐席间,心弦微绷。她深知曹丕权术深沉、字字藏锋,也知晓夫君年少雄主、傲骨凛然,绝不会屈身受教、甘受压制。可这里是魏国王宫、曹魏主场,满殿皆是魏室宗亲朝臣,稍有不慎,便会破坏南北盟约,再起边境风波。
杜夫人攥紧女儿的玉手,心头暗暗紧张,目光紧紧落在刘琦身上。
满堂死寂之中,刘琦缓缓抬眼。
他手中金樽平稳如水,不起半分涟漪,面上不见怒意、不显锋芒、不逞血气,只噙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目光从容扫过曹丕,继而掠过身后一众曹魏大佬。
不卑、不亢、不躁、不怯。
他声线清稳醇厚,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落于满堂众人耳畔,震得人心头微动“舅兄所言,看似公允持重、顾全邦交,只是依孤看来,尚有几分偏颇。”
一语落定,满堂微惊!
无人料到,入魏为客的刘琦,竟敢当众直面曹丕、当众驳议曹魏朝堂的定调!
曹丕眉头微蹙,神色沉冷“楚王何出此言?孤所言,皆是家国公理,邦交正道。”
刘琦淡淡一笑,身姿挺拔如峰,缓缓开口,徐徐辩驳,句句有据、层层破局“天下邦交,从无单方面尊卑,唯有彼此平等相待,方可长久和睦;彼此敬重,方能山河永安。
昔日中原大乱、群雄逐鹿,孤守荆襄、定江汉、平叛乱、安万民,自立藩镇、自守疆土、自成格局,从未依附任何诸侯。大魏据河北,孤守江汉,南北划疆、各治山河,本就是两强并立、对等共存,何来魏尊楚卑、藩镇需守魏室分寸之说?”
一句话,直接破掉曹丕暗藏的尊卑压制,当众钉死楚藩与大魏平起平坐的格局!
满堂魏臣神色微变,无人能驳。
刘琦继续从容而谈,语态温润,锋芒却藏于肌理,字字诛心“至于善待金玉、敬重魏室,无需世子叮嘱。
金玉以宗室贵女之躯,舍邺城荣华,远赴荆州,以身缔盟、以一身安宁换南北百万生灵免遭战火。她有功于天下、有德于万民、有恩于楚地。
于私,她是孤明媒正娶,大婚三朝的楚藩侧妃,是孤枕边相守、真心敬爱之人;于公,她是南北和平之基石、两藩通好之信物。
私爱公敬,情理两全。孤护她一生安稳、予她一世尊荣,本就是分内之事、君王本心,无需旁人训诫约束。”
一番话,先立大义、再谈私情,公私兼顾、情理圆满。
既承认魏室宗亲体面,又抬高曹金玉天下之功,彻底堵死曹魏“居高临下说教”的所有借口。
不等曹丕再言,刘琦话锋一转,目光轻扫身后一众文臣大佬,气度愈开阔沉稳“诸位公卿饱读儒书、深谙礼制,当知礼法平衡,方为长治久安。
若邦交只重尊卑、只分强弱,强者动辄训诫、弱者步步退让,那不是和睦盟约,是强权压人。今日大魏以尊临楚,来日楚藩若以势抗魏,南北猜忌再起、边境烽烟重燃,岂非辜负郡主和亲初心、辜负万民太平之愿?”
字字堂皇、句句正道。
直接将曹丕的刻意施压、朝堂敲打,扣上破坏太平、猜忌邦交的帽子!
陈群、华歆、王朗等人面色一滞,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他们本想以礼制、尊卑、正统压制刘琦,却不料对方格局远胜众人,反手以天下太平、万民福祉、邦交正道压回全场。
曹丕面色愈沉凝,沉声再辩“楚王巧言善辩,然大魏据中原、承汉祚,本为正统,尊卑有序,乃是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