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大婚盛典传遍荆襄南北,烽烟暂歇,山河同庆,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入宛城楚王府内院。
后宅诸女皆知此番联姻从无儿女私情,纯粹是以婚固盟、以亲止戈、稳镇南北的国策大局。
刘琦迎娶曹魏金乡郡主,看似增一房妻妾,实则为荆州换来了数年北疆无战、民生休养、蓄力图强的宝贵时机。利弊分明,大局昭然,无人不识其中深意。
故而府中无一人心生妒怨,反倒纷纷备上重礼、修书贺喜,遥祝大婚顺遂、藩盟永固。
只是贺礼纷飞之间,后宅诸女亦各自取舍行止、各有安排。
甄宓、吴苋近月先后诞育子嗣,身子尚虚,需静心调养,伏寿居于鹿门山别宫,常年静养修身、抚育幼孤。三人皆不便长途奔波,便在别宫静修,备厚礼遣使送往许都,遥贺楚王大婚、南北太平。
而邹氏心性通透、淡然不争,二乔温婉娴雅、识大局知大体,自觉应当前往许都,随蔡夫人一同亲身贺喜、稳住后宅和气、成全朝堂体面。
南北缔盟,曹金玉远嫁许都的消息顺着驿道一路南下,也自然传入宛城孙尚香所居别院。
孙尚香独坐水榭之中,听完侍女禀报,玉手猛地攥紧手中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自从她嫁于荆州,与刘琦互通盟约,彼此情愫暗生。她心中早已认定,这乱世群雄之内,唯有刘琦堪称当世英雄,自己此生归宿,当是此人。
可不曾想,北方战事尘埃落定,一纸和议敲定,曹操竟将嫡女曹金玉送来许都,纳为刘琦侧室。
孙尚香如何不心生怨怼。
旁人不知内里弯弯绕绕,她却看得通透。这场联姻哪里是什么两情相悦,是曹魏屈膝奉上的筹码,用来锁住南北战线,换取河北喘息之机。
纵然知晓是朝堂博弈、权谋交易,可女子心底的情意,从来难分公私。一想到那出身曹魏王室的金乡郡主往后常伴刘琦身侧,共享府邸,她胸中一股郁气久久难平。
“好,好一个魏王,好一招联姻固盟!”孙尚香黛眉紧蹙,眸中锋芒乍现,“刘琦坐拥半壁江山,身边本就不乏谋士佳丽,如今再添曹氏贵女,日后在他心中,江东颜面,我孙尚香,又置于何处?”
她不愿坐视此事尘埃落定。
当即传令,挑选一百名自幼跟随她、精通弓马武艺的江东女卫,配齐甲胄、佩剑长弓,即刻启程,奔赴许都。
对外说辞冠冕堂皇听闻荆州新定中原,南北盟约缔结,特前来许都,为主公助阵,稳固中原防线,江东愿与荆州长久守望相助。
可孙尚香心中自有打算。名为助阵,实则要亲自赶赴许都,直面这位远道而来的金乡郡主。她要让曹金玉明白,刘琦身边之人,不是谁都能轻易立足,更别妄想稳稳占据上风。
她是江东和亲郡主,昔日为孙吴联盟求和,以身联姻入楚藩,自带江东宗室傲骨、一方藩国体面。
如今曹金玉到来,是河北曹魏和亲郡主,同为藩王嫡宗、同是利益联姻、同以身系两地安稳。
江东、河北,昔日双雄争霸,夙怨深重。两大郡主,一朝同入楚宫,注定双峰对峙、水火难容。
无人欢喜,唯有警惕。
蔡夫人引领邹氏、大乔、小乔随行相伴,一路车马从容,不日便抵达许都楚王行台临时后宫。
此时大婚盛典方落幕不久,宫中红绸未撤、礼乐余音未消,处处皆是喜庆祥和之景。
诸女入宫觐见,先向刘琦道贺行礼,礼数周全、仪态端庄。
邹氏淡然温和,大乔清雅温婉,小乔率直洒脱,言语间句句顾全大局,称颂南北止戈、藩境安宁。
刘琦看着一众妻妾识大体、顾大局,心底亦是安稳。他素来不惧后宅争风吃醋、儿女闲气,唯独最怕孙尚香与曹金玉两女对立生隙。
一女系江东旧部人心,一女系河北曹魏安稳。
一人霸烈桀骜、性烈如火、傲骨极强;一人沉静隐忍、城府极深、身负家国。
若是寻常妃妾相争,不过后宅琐碎;
可孙曹双姝一旦对立,便是江东、河北两大派系暗流碰撞,极易牵动藩盟根基。
刘琦心中早有预判,暗藏忧虑,却也只能顺其自然、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