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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绝路逢生 南下扶南（第1页）

毋敛县的夜，冷得刺骨。

刘备独自坐在昏暗的帅帐中，面前摆着一张残破的天下舆图。他死死盯着交州与益州交界的那片山脉，眼中布满了血丝。

前无进军之路，益州张任、法正的防线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后无退守之地，孙权与士燮的联军已经彻底接管了交州七郡，他的妻儿老小、刚刚拥有的基业，尽数沦丧。

“我刘备半生飘零，自诩仁义，如今竟落得个如丧家之犬的下场……”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悲戚，双手痛苦地抱住头，深深埋入臂弯。

帐外，残存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帐外空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支曾经意气风的交州精锐，如今只剩下一具具形同枯槁的躯壳。

“主公！”

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陈震掀开帐帘，顶着寒风走了进来。他面色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孝起，你来了。”刘备抬起头，苦笑一声，“可是曹操那边有回信了？还是孙权愿意议和？”

陈震摇了摇头，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向南滑去，越过了交州，越过了一片茫茫山野丛林，最终停在了中南半岛的腹地。

“主公，曹孟德与孙仲谋皆非容人之主，如今我们势弱，他们只会趁火打劫，绝不会施以援手。”陈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益州不可图，交州不可归，主公为何不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

刘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你是说……扶南？”

“正是。”陈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臣在交州时，曾与扶南商贾有过交集。据探马回报，扶南国近日生变，前朝混氏王朝的大将范蔓篡夺了王位，自号‘扶南大王’。他虽勇武过人，但前朝皇室余孽仍在各地煽动叛乱，国内局势动荡不安。范蔓新王初立，根基未稳，正急需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帮他镇压内乱，稳固江山！”

刘备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的意思是，让我率军南下，去给那异邦之主当雇佣之兵？”

“主公！”陈震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我军已是绝路，唯有南下扶南，借范蔓之地休养生息。我军虽败，但关、张二位将军的威名仍在，将士们百战余生的骨气还在！只要给主公三年时间，在扶南站稳脚跟，重整旗鼓，他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刘备沉默了。

他看着舆图上那片陌生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去投奔一个刚刚篡位的异邦军阀，这对于自诩汉室宗亲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屈辱。

可是，不这么做，又能如何？

难道眼睁睁看着身后这数千名愿意为他赴死的兄弟，在毋敛县活活饿死、病死？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此刻正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抖。

刘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延江河谷中那些惨死的将士，浮现出交州城破时百姓的哀嚎。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已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刘备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掷地有声，“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放弃毋敛，向南进军！”

陈震大喜，躬身领命。

半个时辰后，残破的营寨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关羽和张飞牵马立于营外，看着陆续走出的士卒。

“大哥，咱们真要去那蛮荒之地？”张飞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关羽轻抚长须，目光深邃地望着南方，沉声道“翼德，大哥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只要大哥还在，我们便还有家。”

刘备走出大帐，看着麾下残存的将士，大声喝道“将士们！前路虽艰，但我刘备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抛弃你们！随我南下，去寻一条生路！”

“愿随主公赴死！”

残存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虽不洪亮，却透着绝境中求生的渴望。

大军拔营，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向南开拔。

他们越过了交州的边界，踏入了陌生的丛林。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土。前方，是吉凶未卜的扶南。

刘备骑在的卢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北方，随后猛地转过头，迎着南方的夜风，策马前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逐鹿中原的刘玄德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价的枭雄。

毋敛县的寒夜被无数摇曳火把撕碎，上万残兵踏着寒霜，彻底告别大汉疆土，向着茫茫南疆丛林纵深开拔。

身后是破碎河山、尽失基业。

益州无路、交州无家、中原无归。

一夜之间，半生逐鹿，尽数成空。

前路是瘴疠弥漫、蛮夷丛生的未知蛮荒——扶南。

连日跋涉，山高林密，毒雾萦绕。

越往南行，风土越是迥异。不见中原阡陌良田，唯有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湿热瘴气侵骨蚀体，林间虫蛇遍地，野啸不绝。刘备麾下残兵本就历经延江血战、饥疲交加，踏入这片蛮荒之地后，日日经受湿热毒瘴侵袭，每日皆有体弱士卒倒下，再难起身。

一路南行，队伍愈萧瑟凋零。

关羽、张飞日日亲自巡营，日夜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二人看着麾下老兵接连陨落、建制越残缺，眼底满是沉郁不甘，却终究无话可说。

绝境之中，能活着，已是奢望。

足足近月的穿林越岭，大军终于踏出无边丛林，遥遥望见扶南边境城池——趟名城。

此地虽是蛮邦边城，却商旅云集、战船罗列，一派异域繁华。城头并非大汉旗帜，而是扶南独有的金象图腾，随风猎猎翻动，透着异邦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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