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临,天地敛尽寒雪,山河暗蓄风雷。
偌大天下,看似岁初平静,四方无争,实则暗流奔涌、杀机深藏。诸侯各执算盘、分落棋局,南北对峙磨刀霍霍,只待春日破晓时,便掀翻乱世格局,重定山河疆土。
江南建业,风浪不惊,杀机尽隐暗处。
孙权既定南下大计,对外绝口不提战事,朝野如常、市井如常,将征伐交州的谋算死死封于御前密议之中。
步骘、士燮领主公密令,全程隐秘行事。三万江东精锐尽数调离沿江视线,屯于豫章之南,五岭之北。整军不举旌旗,练兵不鸣鼓角,筹粮不分郡县,不露锋芒。甲仗、粮草、战船、军械日夜加急置办,尽数藏于山间密林,无半分风声外泄。
全军偃旗息鼓、敛锋藏锐,日日苦修水陆战法、熟练奔袭之术。
江东上下,静得可怕。
这份极致的安静之下,是一把已然磨利、悬在交州头顶的出鞘利刃。只待春潮上涨、暖风拂南,步骘便会引三万劲旅昼夜疾进,趁虚直入,轻取那千里无防的荒南沃土。
可交州刘备,至今却浑然未觉身后危局。
他目光寸寸向西,满眼皆是益州郡县的肥美疆土。日夜筹谋算计,只待曹操刘琦大战爆、荆益主力被曹魏牢牢牵制,便尽起交州兵东出,趁乱强占益州,以益州为基础,开创自己争霸天下之路。
利字蒙心,短视逐末。
刘备只顾眼前中原纷争、益州寸土之利,全然不顾如若自己倾交州之兵,千里奔袭益州之时,后方交州早已兵空城虚、万里无防。他亲手撤尽交州守军,清空自家后方屏障,将千里疆域白白晾成无主之地,浑然不知早已沦为江东囊中之物。
天下棋局早已悄然移位,南北大势已然暗中更迭,可他依旧困于一隅得失,执着眼前厮杀,对身后覆灭之祸,视而不见。
江东暗吞后路,西川又断其前途,棋局无声,胜负已藏。
与此同时,北方中原,凛冽杀气早已浸透山河,森森寒意压覆百里边疆。
曹魏数十万南征大军,历经冬日整训,已然军械齐备、粮草充盈、阵形严整,彻底蓄势待。
黄河北岸连营百里,营帐连绵如云,粮草堆积如山丘,沿江战船列阵成片,云梯、冲车、投石机各类攻城重械悉数配齐、整装待命。曹仁、徐晃、于禁、乐进等曹魏名将坐镇沿黄河防线,随时待命出击。甲光灼灼映日,刀枪林立如林,将士磨刃砺甲、战意滔天。
数十万中原雄师箭在弦上、引而待,只待曹操一纸军令,便可轰然狂飙南下,踏破荆襄边关,碾压南疆诸镇。
邺城朝堂,更是一片意气风、凯歌预演之势。
满朝文武皆笃定此战必胜,上下同心、志在一统。在曹魏君臣眼中,刘琦骤得荆州、新收益州,疆域辽阔却根基浅薄,新附之地人心未稳,兵力散落诸郡、尾难顾。
以分散弱旅,挡中原百万精锐雷霆一击,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朝野共识已成,此番南征,破荆襄、扫南疆、定半壁江山,乃是大势所趋、无可逆转的定局。
人人皆看衰荆襄,人人皆坐等曹魏一统南疆。
普天之下,无人知晓,刘琦从来不曾被动守土、坐以待毙。
当曹魏整军耀武、刘备暗结私约、江东密筹南疆的这段时日里,荆襄之主刘琦,早已冷眼观尽全局,悄然落子天下,布下一张笼罩中原、锁死百万雄师的惊天杀局。
北疆战火未燃,中原杀机已先覆千里山河。
刘琦不骄不躁、不显锋芒,刻意隐匿所有部署,悄然调动荆州百战精锐,尽数北上屯扎,死死扼守颍川、陈留两大南北咽喉要道。
颍川、陈留二地,地处黄河南岸,古道狭长、关隘林立,是曹军通往荆襄无可绕行、无可规避,乃是曹魏大军南下的必经生死门户,也是困住中原雄师的天然牢笼。
借冬春交替、大雾弥漫掩人耳目,凭山野荒芜、密林重叠隐匿行踪,荆州工兵全员潜行北上,昼夜不休、连月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