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光景悄然逝去,帐中春情渐敛,余韵犹存。
红罗软帐低垂,掩去了满室旖旎。小乔眉眼含水、眸光潋滟,浑身慵懒无力,如一只被顺毛顺得舒坦了的猫儿,软倚在刘琦怀中。她任由那只修长如白玉般的玉腿,如树獭般缠着刘琦不放,想要享受着温柔妥帖地呵护,唇间溢出软糯细碎的呢喃“夫君待我真好……”
刘琦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佳人微红的脸颊上,眼底温情脉脉,宠溺真切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然而,在这温柔表象的深处,在他那双看似含笑的眸子底端,始终藏着一片无人能窥见的冰封沉敛。世人只道刘琦风月温柔、胸无大志,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一身温柔只予枕边人,而那一身凛冽权谋与杀伐决断,却要独自扛起这乱世山河。
他轻抚她柔软如云的青丝,指腹摩挲过细腻肌肤,低声轻应“此生得霜儿相伴,是我三生有幸。江山霸业万千,不及你枕边一朝温柔。”说话间,大手已侵入其脆弱之地。
“嗯!等下……夫君让奴家歇息片刻……”
小乔心性纯粹、天真乐观,她生于乱世却未识乱世之苦,不识庙堂阴私,不懂人心鬼蜮。她更不知,这寻常的鹿门山之行,看似游山玩水,实则暗藏足以撼动荆州、牵动汉室命脉的隐秘棋局。
她不知他次次进山,皆是踏刀锋、履深渊,于暗流之中步步周旋。他半生筹谋、纵横博弈,挡尽诸侯算计、朝野刀光,所求从不止霸业功名。
他所有杀伐筹谋、孤身履险,只为护住府中一室安稳,护住枕边人一世纯净无忧。世间风雨、权谋杀机、风波险恶,尽数由他一人背负遮挡,只为留给她一方无尘安宁天地。
锦帐春意又起,怀中温存愈柔,仿佛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尘世所有的喧嚣与血腥。
以一身杀伐风霜,护山河安稳,护佳人岁岁无忧。
……
翌日破晓,晨雾微凉,宛城楚王府外貌沾湿了青石台阶。
刘琦早已起身,妥帖安排府中留守之事。他令糜贞与乔氏姐妹留居宛城府邸,陪伴初到府中的孙尚香一同坐镇宅院,打理家事、和睦府风,杜绝旁人闲话非议,保全阖府安稳。
此番鹿门山之行,他只携邹氏、蔡妤府中内眷随行。
邹氏细致妥帖,进山专为照拂伏寿、甄宓、吴苋一众女眷起居日常;蔡妤精通医理、尤擅妇产调养,早已提前择选数名老练稳当隐婆随同,常驻鹿门山中,专为待产诸女调养身子、周全生产诸事。
车马将之际,甄家主母张氏乘车赶至王府。她数月未见女儿,挂念甄宓产期将近,执意亲赴山中,守着女儿待产。
诸事齐备,队伍即刻启程。
刘琦携众女眷,同诸葛亮夫妇一道前行,陈到亲率精锐白毦兵沿途护卫,甲戈严整、军纪肃然,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鹿门深山。
前路叠翠藏锋,青山连绵。
车行至午后,山路山势连绵。进山队伍车马次第而行,前路诸车静默随行,尽数略去,唯余甄家这辆锦帏华车,徐徐穿行山道之中。
方才途中,刘琦一路策马稍倦,一时图静,欲登蔡妤车驾小歇,却被清冷利落的蔡妤直言拦下,落得个无可奈何、失笑作罢的模样。
这一幕,尽数落入后方车中张氏眼底。
她本自马车心神难宁,无意间透过车帘缝隙瞥见刘琦那少许窘迫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一股连自己都无从管束的悸动悄然翻涌。
犹豫再三,终究是鼓起勇气,纤指轻挑车帘,柔怯的声音穿透山风,轻轻响起“……山路风大,骑行劳顿。若是不嫌弃……可来我车中稍坐片刻。”
话音未落,她已然心生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