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争霸,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世人皆道他身负千万将士血汗、承载荆益万民期许,前路是万里山河、九五霸业,容不得半分私情牵绊。
人人都以为,于他刘琦而言,江山为重,情爱最轻,这深宫一夜的禁忌缱绻,终究只能是弃之如敝履的荒唐过往,是必须彻底斩断的霸业软肋。
礼法桎梏、士族非议、天下流言、朝堂危机……层层枷锁横亘在两人之间,仿佛是永世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本该抽身离去,回归光鲜正大的新房,坐拥甄、糜两族联姻的稳固基业,做那个杀伐果断、无欲无私、令天下臣服的荆州雄主。
他本该任由她一人困于深宫,独吞惶恐,自掩伤痕,将这一场沉沦彻底掩埋,从此君臣归位,陌路殊途。
方才片刻的沉默退让,从不是懦弱妥协,而是他在心底撕碎世俗规则、颠覆既定宿命的决断过程。
若霸业的代价,是要舍弃此生唯一的温热,眼睁睁看着倾心之人孤身煎熬、岁岁惶恐,背负莫须有的罪孽被困死在深宫牢笼之中,那这万里江山、千秋霸业,纵是唾手可得,又有何意义?
凭什么乱世男儿逐鹿天下,只能舍情取业?
凭什么世人的礼法纲常,要困住他的真心,葬送她的余生?
凭什么他横扫黄河、大破曹军,手握半壁雄兵,执掌乱世沉浮,却连一个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他刘琦隐忍、征伐,从不是为了活在世人的口舌与规矩之中,而是为了逆天改命,掌自己所爱、改天下人的命运!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金辉落满华贵空寂的椒房殿,照亮了榻边散落的衣衫,照亮了这世俗不容的荒唐,更照亮了两人咫尺天涯、被万千人判定为无解的宿命。
可咫尺之距,他偏不愿天涯相隔!
天下皆言私情是绊脚石,是霸业污点,那他便偏要逆天而为!
江山,他刘琦要定了。
眼前人,他亦绝不放手!
待到他日兵临天下、九州归一、万国臣服,手握至高无上的滔天权柄,区区士族非议、世俗礼法、朝堂流言,不过是蝼蚁聒噪、风过无痕!
强者的霸业,从不需要以辜负真心、牺牲挚爱为底色。真正的天下霸主,既能镇得住山河万里,亦能护得住心中之人!
殿门之外,晨光熹微,宫道肃静,百官待朝,新旧府邸皆是光鲜规整、世人称颂。可刘琦脚下分毫未动,早已摒弃了所有权衡利弊、所有隐忍克制。
榻上,伏寿脊背纤细挺直,孤傲的身姿绷得紧绷,看似漠然疏离,肩头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细碎压抑的抽泣无声溢出,落在寂静殿中,细碎又破碎。
她以为他走了。
以为这场短暂的温存落幕,只剩她一人独担所有罪孽与惶恐,余生空守深宫,岁岁煎熬。
就在这一瞬,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俯身。
温热坚实的臂膀骤然收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单薄寒凉的女子紧紧锁入宽阔温热的怀中。
力道极沉、极稳,带着乱世雄主独有的霸道与笃定,隔绝了满殿清冷,碾碎了所有虚妄疏离。
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全身,伏寿浑身一僵,所有压抑的呜咽骤然哽在喉间,微微颤抖的身躯瞬间停滞。
熟悉的暖意包裹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贴在她的脊背,铿锵笃定,震碎了她心底所有的绝望与死寂。
她不敢动,不敢回头,眼底残存的湿意翻涌,满心皆是错愕与茫然。
不是走了吗?
不是为了江山霸业,要与她彻底划清界限、斩断纠葛吗?
刘琦下颌轻抵她的顶,温热的呼吸洒落她散乱的青丝间,掌心牢牢熨贴着她微凉的脊背,一寸寸抚平她周身的寒凉与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