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芷听着邹氏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眼眶一红,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出身荆州顶级望族蔡氏,自幼锦衣玉食,金尊玉贵长大。后来因政治联姻,嫁与荆州牧刘表,虽为续弦夫人,却依旧受尽尊崇,半生荣华安稳,何曾受过这般惊心动魄的惊吓,尝过这般寄人篱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
她不怕山居清苦,不怕远离尘世繁华。
她怕的是前路茫茫,祸福难料。怕自己一朝失势,沦为任人摆布的弃子;更怕怀中这尚且懵懂无辜的孩儿,一生下来便背负非议骂名,身世尴尬,终生永无出头之日。
乱世之中,女子身如飘萍,幼女更是无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蔡芷哽咽难言,连日来强撑的镇定与体面,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她上前一步,紧紧拥抱着邹氏,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我……我只是怕,怕公子他……终究不会护着我们母女一世……”
“傻姐姐。”
邹氏轻抚蔡芷背心,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惶恐不安。
“夫君若当真不愿护着你们,大可将你们弃之山野,任人处置,何必大费周章,封山禁谷,隐秘设坊,调派心腹重兵日夜驻守此地?他若是薄情之人,你们今日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坚定“你只管安心住下,好好调养身子,悉心教养悔儿。世间风波险恶,朝堂明枪暗箭,江湖尔虞我诈,所有风雨坎坷,自有夫君,替我们一一挡下。”
一旁的蔡妤早已红了眼圈,轻轻上前拉住蔡芷的衣袖,声音低柔又恳切“姑姑,你不必忧心父亲那边。我会时常在父亲面前周旋劝解,他所作所为,皆是荆州大局权衡,身不由己。
如今夫君厚待蔡氏一族,加封父亲为南郡太守,表授汉阳亭侯,荣宠不减往昔,夫君断然不会亏待你与悔儿半分。”
蔡芷听完,心中百感交集,酸楚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热泪再度汹涌。
她心中无比清楚。
自己这条性命,腹中孩儿安稳余生,全都是刘琦凭着步步权谋、层层算计,在群雄割据、杀机四伏的乱世夹缝里,硬生生抢夺而来,庇护下来。
这份恩情厚重如山,她一生都无以为报。
往后余生,她唯有安分守己,谨言慎行,绝不牵扯是非,不给刘琦增添半分麻烦,便是最好的报答。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蔡芷抬手拭去眼角泪珠,勉强挤出一抹柔弱笑意,轻声道谢“多谢夫人体恤,多谢公子厚爱。我居于这幽兰轩中,自会安分度日,清心寡欲,只求悔儿平安顺遂长大,此生便再无它求。”
见蔡芷心绪渐渐平稳,不再惶恐不安,邹氏高悬的心也缓缓放下。
她抬眼环顾四周,这座深藏鹿门深谷的庄园,僻静清幽,依山傍水,清溪绕舍,兰花丛丛,雅致静谧,与世隔绝。不用多想,便知是刘琦特意精心安排,细心庇护。
再望向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神机工坊主院,高墙巍峨,院落深邃,壁垒森严,不时可见全副甲胄的士卒往来巡逻,戒备森严,守卫滴水不漏。
一切安稳妥当,她心中愈笃定安心。
“此处名唤幽兰轩,对外只宣称秘密锻造军械,机要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无人敢随意窥探打扰。”邹氏温声细语安抚着,“姐姐只管在此安心静养度日,只当是进山避暑避世,无拘无束,自在舒心便可。”
“我此番前来,备足了滋补汤药、绫罗绸缎,还特意为悔儿寻了稳妥可靠的奶娘,往后照料孩儿,你也能少操劳几分,好好休养身体。”
话音落下,邹氏轻轻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