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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书房夜话 夫妻谈心（第1页）

夜色如墨，浸满了整座镇南将军府邸。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将刘琦伏案的身影拉得修长。案上堆叠着荆益二州的文牍奏章，墨迹未干，他执笔的指尖微顿，眉宇间凝着连日理政的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一字一句批阅着关乎两州民生军政的要务，不敢有半分疏漏。

鹿门山的布局已业已铺开。诸葛亮行事缜密，早已调遣襄阳守军封锁了鹿门山周遭数十里要道，设卡盘查，严禁闲杂人等擅入，对外只宣称州府要在此地筹建绝密军械工坊，研制守城器械、改良弓弩甲胄，重兵环伺，壁垒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越过防线。

而在群山环抱、隐于溪涧密林的隐秘一侧，一处禁地，已被悄然改造成了一座依山傍水的清幽庄园。白墙黛瓦依着山势而建，门前流水潺潺，院内遍植花木，隔绝了外界的刀兵与喧嚣，正是最安稳的栖身之所。

蔡芷带着年幼的阿悔安居于此，刘琦特意从亲军之中挑选了百名身手矫健女兵，昼夜值守在庄园周边，明里暗里布下重重防护，既护她们母女周全，也绝了外人窥探的可能。

此事刘琦千叮万嘱，交由诸葛亮全权隐秘操办，知者不过寥寥数人，本以为能瞒过朝野上下，却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

“叩、叩。”

两声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琦搁下笔，沉声开口“进来。”

门扉轻启，邹氏身着一袭淡绿色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墨绿玉簪子，妆容温婉，步履轻缓地走了进来。她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热茶，缓步走到案前，将热茶轻轻放在刘琦手边，抬手替他将微凉的茶盏换下，动作轻柔娴熟，尽显端庄得体。

刘琦抬眸看向她，眼中的凌厉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温和“夫人怎的还未歇息？”

邹氏没有绕弯子，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拢了拢衣袖，神色平静却语气笃定，开门见山道“夫君，蔡夫人跟悔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刘琦握着笔的手骤然一紧，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烛火跳动间，脸色微沉。此事隐秘至极，除了他与诸葛亮，便只有蔡瑁父女隐约知情，竟还是传到了邹氏耳中。

只听邹氏继续轻声说道“我已与蔡妤、二乔姐妹，还有吴苋夫人一同商议过。那孩子终究是夫君的骨血，是刘家的血脉，流落在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府中虽规矩虽多，却也能护她们母女名分周全，不如寻个妥当由头，接回府中安置，既可与垚儿做伴，也好尽些骨肉情分。”

听闻此言，刘琦先是一愣，随即缓缓释然，心底的戒备尽数散去，只剩下几分无奈与了然。

蔡妤是蔡瑁的独女，蔡芷是她的亲姑姑，此事她定然是最早知情的。她此番托邹氏开口，哪里是单纯为了骨肉团聚，分明是心中不安——怕他刘琦为了荆益政局、为了朝堂名声，日后对蔡芷和阿悔痛下杀手，怕她们母女二人在隐秘之处，落得无声无息的下场。

蔡妤深知他对邹氏敬重有加、言听计从，便求到邹氏面前，借主母之口，来为姑姑和‘幼妹’求一条安稳生路，也是在变相试探他的心意。

刘琦靠向椅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沉重与为难，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衷“夫人以为，我不想将她们接回府中吗？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关乎我刘琦的名声，更关乎荆益二州的人心，此刻贸然接回，绝非良策，对她们母女，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愈凝重“她们若入了府中，便要直面敌对之人的阴私算计、朝野势力的暗中窥探，有心人定会抓住此事大做文章。

我坐拥荆益二州，地位看似稳固，可天下诸侯虎视眈眈，荆益士族各怀心思，一旦此事被大肆渲染，我便会落得个帷薄不修、纲常败坏的污名，沦为天下诸侯的笑柄，被口诛笔伐。到那时，我又有何颜面，面对荆益二州的万千百姓？”

邹氏柳眉微蹙，眼底泛起几分担忧，轻声追问“可夫君将她们放在外面，终究也不是长久之策，山高路远，即便有重兵保护，就真能万无一失吗？若是走漏半点风声，祸患依旧会找上门来。”

刘琦缓缓吁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的烦闷，将诸葛亮的谋划轻声道出“孔明早已为我筹谋妥当。我已下令，在鹿门山筹建军械工坊，全山封锁，重兵驻守，除了工坊工匠与亲卫，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军法处置。

我已安排蔡芷母女，暂居在工坊禁地之内的庄园中，有百名女兵日夜守护，与工坊互为依仗，隐秘又安全。

先在此处安顿，待日后天下局势稍定，我寻到万全之策，再将她们母女妥帖接回府中。夫人觉得，这般安排，可好？”

邹氏静静听完，垂眸思索片刻，也明白此事别无他法，终究是乱世之中，最能保全她们的法子。她轻轻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体谅“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她抬眸看向刘琦，目光温婉却带着几分认真“只是夫君，切莫因政务繁忙，便冷落了她们母女。她们孤身居于深山之中，无依无靠，日子定然不易。

它日我与蔡妤妹妹一同前往鹿门山探望，也好安抚安抚姑姑，让她安心，也让孩子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刘琦看着眼前通情达理、温婉大度的邹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愧疚。他起身走到邹氏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诚恳“委屈夫人了。”

烛火静静燃烧，将二人的身影相拥在一起，深夜的书房里，原本紧绷的隐秘心事，终究在这一番体谅与妥帖之中，稍稍落定。而鹿门山的密林深处，那座藏着军械秘辛与骨肉温情的庄园，也依旧隐在夜色里，静待着来日的风波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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