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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魏公加锡 楚王定鼎（第1页）

建安八年，秋意渐浓，邺城已沸。

铜雀台檐角初成，朱红梁柱矗立天际，台基尚未完全竣工，台下周匝的夯土却早已被往来的车马、仪仗碾实，车辙纵横之处，刻下这座新城骤然而起的印记。

曹操迁都邺城已一月有余，昔日袁绍盘踞多年的旧都，早已在曹氏麾下脱胎换骨。宫墙被连夜加高数尺，护城河拓宽丈余，河水幽幽，倒映着森严城郭。

曹操已将邺城筑成了中原大地最牢不可破的铁桶，固若金汤，虎视眈眈。

高台之上，铜雀三台巍然对峙，虽未彻底完工，却已尽显磅礴气势。台顶铸好的铜雀迎风而立，羽翼舒展，在萧瑟秋风中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高飞，飞越滔滔黄河，俯瞰万里中原，将天下山河尽数纳入眼底。

魏公受爵，九锡临朝之事，已在筹备之中。

这一日，许都而来汉献帝的特使手捧鎏金诏书，步履虚浮，脚下像是踩着绵软的棉花，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锦缎包裹的诏书看似华贵，却重逾千斤，压着他的脊背，让他几乎直不起腰身，连抬头直视府中众人的勇气都没有。

自曹操迁许都，这位特使便日日活在惶恐与煎熬之中。今日奉旨捧诏，明日奉命传旨谢恩，看尽了曹操口口声声“匡扶汉室”的假意，看透了汉室朝堂名存实亡的悲凉。

而今日，他竟要亲手奉上九锡之礼，亲手推着曹操走上封公建国、割裂汉室的道路，这份罪责与无力，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曹操，扫清六合，席卷八荒，破袁绍于官渡，定河北于乱局，戡平战乱，安抚黎庶，功盖寰宇，德被苍生，实乃汉室中兴之柱石。

今特进封为魏公，加九锡，建社稷宗庙，置文武百官，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等十郡为魏国封地，钦此。”

清朗又带着颤抖的诏声在广场上回荡，顷刻间，恢弘礼乐应声而起，钟鼓齐鸣，声响震天，震得檐角悬挂的铜铃疯狂乱响，与礼乐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权之势。

曹操身着十二章纹衮冕，黼黻纹饰绣着日月山川，尽显尊贵，腰悬赤舄，手捧象征无上权力的玉圭，稳稳立于高坛之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跪拜的文武群臣，董昭躬身垂，满脸恭敬，极尽迎合？程昱眉眼间带着凌厉狠绝，尽显谋士城府。夏侯惇、曹仁等心腹武将按剑肃立，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昔日坚守汉室的旧臣，早已消失在朝堂之上，此刻跪拜在地的，尽数是心向曹氏、甘愿为其奔走的僚属，汉室最后的颜面，在此刻被彻底踩在脚下。

礼乐落定，全场肃穆。曹操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圭光滑的表面，忽然低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周，带着几分怅然，又藏着几分无人能阻的肆意。

“文若若在，怕是又要蹙眉心痛，彻夜难眠了吧。”

他口中的文若，正是荀彧。

这位曾被曹操誉为“吾之子房”的肱骨谋士，一生心怀汉室，辅佐曹操平定四方，只为匡扶朝纲，守护汉室江山。

可如今曹操称公建国，步步背离初心，荀彧虽有力劝，直言“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终究无力回天，只能称病留在许都府邸。所谓养病调养，不过是心灰意冷之下的避世不出，是对汉室倾颓、初心难守的无尽悲凉。

而如今，邺城之上，再无一人敢出言阻拦曹操称公的步伐。

礼毕之后，魏公府内堂议事，董昭恭敬呈上魏国官制草案，细细罗列百官品级、各司其职，字字句句都是为曹氏建国铺路。

程昱领命，亲自督造魏国宗庙，加急挑选吉日，筹备立社稷大典。河北各地官员更是揣摩上意，接连上书，恳请曹操早日开府治事，彻底确立魏国威仪。汉室的招牌，早已成了挂在邺城城头的空幌，徒有其表，再无半分实权。

曹操负手立于堂中，抬眼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层层秋云，先落在许都那座残破的皇宫，又越过千里山河，直直望向荆襄宛城的方向。

那里，站着刘琦——那个他曾经视作孱弱无能、不足为惧的荆州少主，如今竟收拢荆益两地势力，文有诸葛亮、庞统等谋士辅佐，武有黄忠、赵云等猛将效力，已然成长为他逐鹿天下最难缠、最忌惮的对手。

九锡加身，魏公立国，从不是曹操的终点，而是向天下宣战、一统山河的信号。南北对峙的棋局，自此愈剑拔弩张。

与邺城的肃杀凛冽、权谋涌动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宛城，虽已入秋，却依旧暖意融融，全无半分萧瑟。

将军府后园之中，桂花盛放，金蕊满枝，浓郁的香气弥漫满园，随风飘散，满城皆是清甜桂香。秋风拂过，细碎的桂花簌簌飘落，落英缤纷间，铺了一地金黄，宛若云霞，温柔了整座庭院。

刘琦大婚已过经月，昔日寄人篱下的荆州少主，如今早已是手握荆益两地军政大权、民心所向的一方诸侯。

他从未沉溺于闺阁温柔、儿女情长，反倒比往日更加勤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军报、处理政务，常常忙至深夜才肯歇息。

今日恰逢休沐，他特意推掉了所有军议政务，卸下一身戎装与疲惫，安安静静坐于园中，陪伴五位夫人。陪伴幼子赏桂闲谈，享片刻安稳。

邹氏一身素色宫装，裙摆绣着雅致暗纹兰草，素雅端庄，手中捧着一卷整理清晰的府中账册，缓步走到刘琦身侧。

她声音轻柔温婉，却字字清晰有力，条理分明“夫君，如今荆益两地粮草充盈，军械修缮也稳步推进，只是自去年关中大乱以来，数以万计流民涌入荆襄境内，安置流民、开设粥厂需耗费大笔银钱，日夜不辍之下，府库银两已耗去大半。

妾身已与各位妹妹商议，将各房月例缩减三成，又命人清点府中私藏绸缎、银两，凑齐二十万贯，尽数补入粥厂缺口，务必让流民得以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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