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州牧府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个个面色惨白,手足无措,有人垂不语,有人低声议论,满室皆是惶惶不安的气息,再无往日的从容镇定。
沉默之中,州府从事郑度快步出列,对着刘璋躬身行礼,沉声进言“主公,如今局势危急,刘琦大军远道而来,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必定难以持续。
我军应当即刻下令,坚壁清野,将成都外围的粮草、物资尽数收拢,百姓迁入城中,焚毁田间作物,断绝荆州军的粮草来源。
如今天寒地冻,大雪封路,荆州军后勤补给线一旦断裂,粮草耗尽,定会自乱阵脚,到那时,我军无需出战,便可轻松退敌!”
刘璋坐在州牧主位之上,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听着郑度的进言,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与绝望,猛地一拍案几。
厉声怒喝道“坚壁清野?荆州大军都已攻打到成都家门口了,梓潼、绵竹尽失,南线郡县接连投降,成都之外的土地,早已不在我掌控之下,何来坚壁清野可言!如今大势已去,难道仅凭固守,就能挡住刘琦的数万雄师吗!”
怒喝声回荡在空旷的府衙之内,百官更是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整个州牧府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仿佛在预示着益州政权,已然走到了风雨飘摇的绝境。
而此时的刘琦,已经率领着荆州大军踏破绵竹,旌旗直指雒城。
这座成都东北最后的屏障,依山傍水、城高池深,乃是益州咽喉要地,张任率残部退入城中后,便抱定死守之心,收聚周边诸部残兵,将仅存的万余精兵尽数排布于雒城,搬尽城中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日夜加固城防,誓要将雒城打造成荆州军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
他深知,雒城一破,成都便无险可守,自己身为益州之将,受刘璋厚恩,绝不能再退半步。连日奔逃的疲惫被满腔执念压下,张任亲登城楼,披甲持刃,昼夜巡防,安抚士卒,将一支残兵败将硬生生凝聚起来,摆出与城池共存亡的决绝姿态。
刘琦与诸葛亮率大军抵达雒城之下,见城防森严、守军战意凛然,当即下令扎营围城,轮番强攻。
黄忠、魏延等猛将身先士卒,率荆州士卒架起云梯、推着冲车,朝着雒城起猛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雨,火油翻飞,滚木礌石自城头倾泻而下,砸得荆州军士卒连连败退。
张任守城颇有方略,凭借地利优势,精准指挥守军抵御攻势,荆州军虽悍勇,却屡屡被击退,连日强攻,伤亡颇重,雒城依旧牢牢掌控在益州军手中。
诸葛亮立于刘琦身旁,轻摇羽扇,望着固若金汤的城池,眉头微蹙,心知这般硬攻只会徒增损耗,张任死守之志坚定,寻常攻城之法难以破城,需另寻良策。
围城半月,虽在此期间,陈到斩杀雒城守将泠苞,黄忠箭射邓贤,张任埙失两名得力干将。但荆州军数次猛攻雒城皆铩羽而归,士卒士气略有回落。
刘琦登高远眺,见雒城虽坚,却已是孤城一座,成都周边郡县尽数落入荆州之手,南路赵云大军已屯兵成都南郊。
魏延、庞统所部攻克牛鞞,蜀军守将杨怀高沛被诛杀,今已兵临成都东门,两路大军合围成都,将这座益州府围得水泄不通,城中人心惶惶,刘璋早已乱了方寸,百官降意渐生。
诸葛亮见状,向刘琦进言“主公,张任虽死守雒城,然益州大势已去,成都危在旦夕,他困守孤城,不过是负隅顽抗。
如今刘循在我军中,何不将其带至城下,以刘璋嫡子、益州未来为引,向张任施以心理攻势,晓以利害,断其死守执念,无需强攻,便可让其心乱。”
刘琦闻言颔,当即依计行事。次日清晨,荆州军暂缓攻城,刘琦亲率众将至雒城城下,命人将面色颓丧的刘循押至阵前,朝着城头高声喊话。
刘琦声音洪亮,穿透两军阵前的沉寂,字字句句砸向张任与益州守军“张任将军!你且看看,刘璋嫡子刘循已在我军中,成都皆被我荆州大军围困,百官离心,百姓惶恐,益州半壁江山已然归降!
你死守雒城,纵然能挡我军一时,成都若破,刘璋束手,你这孤城守得还有何意义?徒让城中士卒丧命,让益州百姓再遭战火!”
话音落下,诸葛亮又命人将成都周边郡县归降的文书当众宣读,李洃高声道“公义,我与你皆益州之人,今庞羲、吴懿、严颜、何宗等益州旧部,皆已归降,益州仅存成都雒城,刘琦主公宽仁,待降将厚恩,不曾薄待。
将军一身将才,若为昏聩将亡之主葬送性命,岂不可惜?不如弃暗投明,保全城中将士,也保全自身忠义之名!”
城头之上,张任手扶城垛,望着城下束手无策的刘循,听着刘琦与李洃的话语,指尖死死攥住刀柄,指节白,双目赤红,心中翻江倒海。
他何尝不知局势早已无可挽回,这些时日,不断有成都传来的消息,益州重臣,多少早已暗中勾结刘琦?力劝刘璋归降,成都内部早已分崩离析。
他死守雒城,凭的是对刘璋的忠心,是身为益州将领的气节,可如今,刘循被俘,成都将破,他就算拼尽全力守住雒城,也不过是拖延数日,终究改变不了益州覆灭的结局。
城中守军早已人心浮动,不少士卒听闻成都危局,皆是垂头丧气,战意全无,再无当初死守的决心。
就在张任内心挣扎、信念动摇之际,城下来了数位故人——法正、庞羲、程几、李洃与李严等诸多益州降将,立于阵前,朝着城头拱手,语气恳切,声声劝降。
法正高声道“公义,我与你同仕益州,深知你忠义,可刘璋暗弱,无德无才,不能保境安民,致使益州战乱四起,百姓流离。
刘琦主公同为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四方,大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善待降臣,安抚百姓,此乃天命所归。你死守孤城,不过是愚忠,非但救不了刘璋,反而会让数万将士陪葬,让雒城百姓遭战火涂炭,这绝非大丈夫所为!”
李洃也紧随其后,劝道“张将军,如今大势已去,益州全境皆定,独你守这雒城孤城,毫无意义。我与孝直等归降后,主公待我们恩重如山,依旧委以重任。将军武艺群,深谙兵法,若归降主公,必能得到重用,施展平生抱负,远比为刘璋殉葬要强啊!”
城下诸人皆是益州旧臣,与张任相识多年,他们的劝降,比刘琦的军令、诸葛亮的说辞更戳中张任的内心。
他望着城下荆州军连绵不绝的营帐,看着成都方向隐隐可见的旌旗,再回头看看城中士气低落的士卒、城中百姓惶恐的面容,终于明白,自己的死守,早已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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