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图进取?”徐庶也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直戳要害,“葭萌关乃是益州的北大门,阆中更是川北的咽喉要地,我军历经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拿下涪城,抢占剑门关,距离葭萌关不过区区数十里之遥。
此时若主帅移步成都,大军按兵不动,这是在给张鲁大军恢复士气的机会,待汉中大军恢复之时,无异于将川北的大片土地拱手相让。李从事,你家主公这般安排,莫不是想让汉中鬼卒,在此踏足益州腹地,却对川北的安危弃之不顾吗?”
李恢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小臣实在不敢,小臣只是奉命行事,一切皆听主公差遣……”
刘琦微微抬手,动作沉稳而有力,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他缓缓拿起案上的书信,从容地拆开,目光快地扫了几眼,便轻轻放下。
随后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恢,语气坚定地说道“李从事,你回去如实禀报吾叔父。刘琦奉邀入川,肩负的使命便是击退张鲁、保境安民。如今葭萌关尚未收复,张鲁的势力并未肃清,我绝不敢擅自离开防地,置益州安危于不顾。”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愈锐利,紧紧锁定李恢“倘若益州牧真有要事需要商议,可亲自前来剑门关,与我当面一晤。我定当扫榻相迎,与其一同共商大计。”
这番话,表面上说得客气周到,实则字里行间都透着反客为主的强硬姿态。李恢心里再清楚不过,刘璋素来性格懦弱,生性多疑,让他亲自来葭萌关,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面对荆州军如此强势的气场,他连一丝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他带来的护卫,早在关外就被荆州军以“护城安全”为由妥善安置,此刻身边只剩下两名文吏,根本无力与荆州军抗衡。
“镇南将军……”李恢鼓起勇气,但内心却带着几分绝望与无助,“我家主公身体欠佳,实在不宜长途跋涉……”
“那便请吾叔父好好保重身体。”刘琦的语气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更改的决绝,“待我收复葭萌关、阆中,平定张鲁之后,定当亲自前往成都,与其会面。”
李恢深知,此刻再做任何争辩都已无济于事。他深深地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脚步踉跄,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
走出剑门关,秋风裹挟着片片落叶,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李恢这才惊觉,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湿了衣衫。法正恰好跟了出来,两人并肩站在关下,目光望向远处蜿蜒的官道,思绪万千。
“孝直,”李恢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迷茫与不甘,“你当真铁了心要助刘琦,夺取我益州的土地吗?”
法正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深水,却又透着坚定不移的力量“李从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益州,究竟是谁的益州?”
李恢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答道“自然是主公刘璋的,是益州牧的……”
“真的是这样吗?”法正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我法正,还有李严、孟达,以及张松等益州官员,我们在益州这片土地上默默耕耘多年,为刘璋出谋划策,为益州镇守一方,可我们何曾得到过真正的重用?
刘璋对我们处处猜忌,将我们视作外人;射坚、王累等益州及刘氏宗族势力,更是联手排挤打压我们,我们在益州,连一个能施展才华、公平竞争的舞台都没有。这样的益州,是属于你们这些所谓‘自己人’的,却从来不是我们渴望的归属。”
“可刘琦终究是外人啊……”李恢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挣扎与困惑。
“没错,他是外人。”法正点头承认,话锋却陡然一转,“但他给予我们的,是一个开放包容、公平公正的舞台。在荆州,诸葛亮、徐庶、庞统能够同坐一堂,共商国家大计,各展其才;黄忠、魏延、甘宁等一众武将,也能凭借自身的本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建功立业。
那里没有无休止的派系争斗,没有阴险狡诈的倾轧祸患,有的只是凭借才能与功绩说话的公平规则。这样的‘外人’,给了我们梦寐以求的公平与未来,比起刘璋这样的‘自己人’,更值得我们倾尽全力去追随。”
李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仿佛被法正的话语击中了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准备离去。他明白,法正的话,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底。
策马离去之际,李恢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剑门关的城楼。刘琦的身影挺拔地立在城头,宛如一座巍峨的丰碑,在秋风中纹丝不动。那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益州的这片天空,或许真的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法正望着李恢远去的背影,脚步坚定地转身,朝着关内走去。他心中清楚,自己有意无意所传达的信息,李恢肯定会带回成都,而这些也必将在成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刘璋的惊慌失措、益州派的勾心斗角、张任的犹豫不决,所有的一切,都将如潮水般接踵而至。但他早已没有了回头的余地,益州那陈旧腐朽的秩序正在轰然崩塌,而荆州带来的全新规则,正裹挟着刘琦的雄心壮志,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一步步朝着成都汹涌蔓延。
他大步踏入大堂,朝着端坐主位的刘琦,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地说道“主公,李恢已然离去。成都那边,想必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刘琦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而笃定的光芒,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静候佳音。”
窗外的秋风,肆意地吹拂着堂外的旌旗,出猎猎作响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激昂战歌。剑门关的风,裹挟着益州战场上尚未消散的硝烟气息,也带着成都暗流涌动的紧张氛围,朝着未知的方向,呼啸奔腾而去,一场更加波澜壮阔的风云变幻,正悄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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