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勒马止步,望着李典率残部护着火炮安然退回曹营,气得咬牙切齿,只是曹军阵型严整,援军已至,再追已是徒劳。他狠狠地瞪着曹营方向,挥舞虎头枪,厉声下令“收兵!”
西凉铁骑与荆州残兵悻悻撤退,烟尘渐散,战场之上只余下遍地尸骸、断刃残旗,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李典站在曹营辕门之下,望着退回的荆州军,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向身侧,李盛与残存的死士们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护着那尊神秘之物,眼中满是坚毅。
李典翻身下马,扶起负伤的李盛,又拍了拍死士们的肩膀,声音低沉而郑重“诸位兄弟,今日之战,钜野李氏,无愧于曹公,无愧于宗族。”
风吹过辕门,卷起他染血的战袍,那柄铁枪斜插在地,枪尖的鲜血缓缓滴落,渗入黄土之中。
定陵城下,杀声早已掀翻了沉沉天穹。
寒风卷着血腥气在旷野上肆虐,冻土被鲜血浸透,凝成暗红的冰壳。
老将黄忠巍然立于攻城阵前,一身筒袖重铠冷光森然,甲叶之上早已溅满斑驳血点,那袭赤色锦帔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一面燃烧的战旗,在灰黄惨淡的天地间分外夺目。
他须如霜,却根根抖擞不见半分颓态,腰背挺得笔直如苍松古柏,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精光内敛,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与沉稳。虽年过花甲,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万夫莫
敌之威,竟比阵中最骁勇的壮年悍将还要慑人。
“将士们!破下定陵,直取许都,建功立业之时,随我冲啊!”
黄忠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彻四野,压过了漫天的厮杀与惨叫。
荆州军士卒本就见主将身先士卒、立于箭雨锋刃之前,心中早已热血翻涌,此刻听得老将死战之令,更是士气暴涨,人人双目赤红,呐喊着如同决堤的潮水,朝着定陵城墙疯狂涌去。
一架架云梯被重重磕在城砖之上,木梯咬着墙沿死死固定。荆州兵卒攀着梯身奋勇而上,手中环刀与长矛挥舞如风,头顶之上,曹军的滚石、檑木、滚烫的金汁热油倾盆泼下,皮肉灼烧的焦臭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可即便同袍惨叫着从云梯上摔落,后继者依旧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城垣之上,曹军守将李通披甲持剑,亲自督战,声嘶力竭地指挥守军死守。他深知定陵乃是许都南面门户,一旦陷落,荆州军便可长驱直入,威逼中原,因此拼尽全力,指挥士卒将滚石檑木不要命般投下,热油泼洒如雨,将攀城的荆州兵一次次砸落、烫落。
荆州军如潮的攻势,竟被这死守之威生生阻缓。
一攻一守,惨烈至极,双方在定陵城下陷入了胶着之中,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便在这战局最焦灼的时刻,荆州军攻城部队的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
马蹄重重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哒哒作响,带着十万火急的慌乱,由远及近,瞬间刺破了战场的喧嚣。
一名斥候身披染满征尘的轻甲,胯下战马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气,四蹄翻飞,疯一般奔至黄忠身前。战马尚未完全停稳,斥候已是猛地翻身落马,单膝重重跪地,甲胄上的尘土簌簌掉落,他声音颤抖,带着惊魂未定的急切
“黄将军!大事不好!曹操已从昆阳、定颖兵分两路,遣精锐驰援定陵!曹仁率五千步骑出昆阳,张辽率五千精骑出定颖,两路援军星夜兼程,张辽所率援军,先头部队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一语落地,四周荆州军诸将脸色骤变。
定陵本就是曹军重镇,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李通又是曹军名将,若不是黄忠指挥得法、荆州士卒用命,根本不可能攻至如今这般地步,逼得曹操东西两路救援。
如今曹军两路精锐齐至,一旦对攻城部队形成腹背夹击之势,荆州军必将陷入重围,进退两难,这连日血战的成果,必将功亏一篑!
“将军!我军应当暂且撤退,避开援军锋芒!”
“定陵城防未破,腹背受敌乃是死地,请将军令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