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盯着地形图,指尖缓缓划过朗陵、宛城、叶县的连线,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他深知,诸葛亮的计策看似保守,实则最为稳妥——荆襄新定,根基未稳,绝不能赌上全军的命运,去追求一场虚无的大胜。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中文武,声音斩钉截铁“孔明之计,甚合我意!就依此计行事!”
黄忠、蒯越等人虽仍心有不甘,却也知诸葛亮所言乃是万全之策,纷纷拱手领命“谨遵公子将令!”
帐外的风声依旧,可中军大帐内的慌乱与争执,已然烟消云散。
一道稳守豫州、屏障荆襄、静待敌变的计策,就此定下。
定颖城,曹军主营。
大营了望台以粗木垒筑,高数丈,站于其上,便可将方圆十里的旷野尽收眼底,更能远眺西南方绵延不断的伏牛山余脉,那是通往荆州、直指宛城的要道,亦是刘琦荆州的前哨之地。
曹操一身玄色夏袍,腰束玉带,足蹬黑靴,负手立于帅台边缘,目光沉沉,望向南方,深邃的眸子里,似寒潭深冰,藏着万千算计。
身侧,郭嘉一袭青衫,面色虽带着几分常年积弱的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星,羽扇轻摇,怯去几分扑面而来的滚滚热风。他立在曹操身侧半步之后,只顺着曹操的目光望向南方,仿佛早已洞悉主公心中所思。
曹操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唯有近在咫尺的郭嘉能够听清“奉孝,你说那刘琦小儿,此刻在朗陵城中,是趁我军一时撤退而主动出击,还是按兵不动于朗陵?”
郭嘉羽扇微顿,浅笑道“明公心中,早有定论。”
“哈哈哈”曹操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意,“刘表死后,刘琦不过是仗着荆州旧部苟延残喘,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各怀鬼胎。此前我军攻汝南,中那贾诩虚张声势之计,意在诱我军出兵救援,今刘琦大军,只能靠西凉骑兵,妄图断我粮道、袭我侧翼,以缓汝南正面压力。”
他手中马鞭指向南方,眸中阴鸷更盛“他若敢出兵追击,便是自寻死路。刘琦心中自知,平原决战,乃我军之优势也,一战便可将荆州新军击溃,荡平荆北易如反掌。”
郭嘉闻言,只是淡淡颔,目光却缓缓从南方收回,转而望向了北方——那是许都的所在,大汉临时的都城,曹操根基所在。他抚着羽扇,语气平静无波“明公,刘琦帐下,并非无谋之辈。其手下能人志士,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岂能看不出明公的诱敌之计?刘琦即便有心出兵,也必被众人劝阻。依臣之见,他绝不会出兵。”
曹操闻言,不怒反喜,点了点头“奉孝所言,正合我意。不出兵,相持于汝南。如今许都大局已定,一切皆如奉孝所料,西凉骑兵,只不过是一场虚局罢了。”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程昱拾级而上,来到二人面前,躬身行礼“明公,奉孝。”
“仲德来了,”曹操转过身,神色稍缓,“许都那边,情况如何?”
程昱直起身,面色肃然,沉声禀报“回明公,许都之局,如今城中秩序尽复,百官安稳,百姓无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公此前所虑,张绣所部西凉骑兵,盘踞许都周边,四处袭扰,劫掠粮车,惊扰畿辅,已成心腹大患。如今子和将军,已亲率虎豹骑精锐,开拔许都外围,清剿西凉游骑,肃清京畿之地。”
提到虎豹骑,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铁骑,天下无双,人马俱甲,冲锋陷阵,无往不利,由曹氏宗族曹纯亲自统领,乃是曹军的压箱底王牌。
“好,”曹操重重颔,马鞭指向北方,“待子和将许都周边的西凉骑兵彻底清除,许都安稳无虞,我军便不必再在此地相持,由守转攻,直取宛城,踏平荆北!”
程昱拱手称是“明公英明。虎豹骑天下无敌,张绣的西凉骑兵虽悍勇,却绝非虎豹骑的对手。只需数日,许都周边必能肃清。”
高台之上,三人目光交汇,皆是胸有成竹。定颖城的曹军大营,早已蓄势待,只等许都安稳,便要挥师南下,席卷荆州。
而此刻,许都以南,颖川与南阳郡交界地。
广袤的平原上,五千铁骑列阵而行,马蹄踏在枯黄的草地上,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大地仿佛都在为之震颤。这支军队,便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虎豹骑。
将士们皆身披玄色重铠,头戴铁胄,面罩护脸,胯下战马皆是百里挑一的骏骑,同样披挂着轻型马铠,只露四肢与双目。每一名骑士,都手持长槊,腰挎环刀,背负角弓,神情冷峻,周身散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队伍最前方,一将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铁枪,面容刚毅,眼神如寒星,正是虎豹骑督,曹纯。
曹纯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眼前沙河两岸,眉头微微蹙起。
按照军令,他率领五千虎豹骑,星夜赶赴许都周边,清剿张绣所部的西凉骑兵。此前数日,这支西凉骑兵在许都外围神出鬼没,时而袭扰粮道,时而攻打县城,来去如风,让曹军守兵疲于奔命,俨然一颗钉在许都门口的毒刺。
可如今,当他率领天下最精锐的虎豹骑倾巢而出,四处搜寻西凉骑兵的踪迹时,眼前的颖川平原,却安静得诡异。
往日里四处骚扰、呼啸来去的西凉铁骑,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说主力大军,就连零星的游骑、斥候,都不见半个踪影。
“将军,”一名虎豹骑校尉策马来到曹纯身边,低声道,“我部已分兵三路,搜遍方圆近百里,未见一名西凉贼骑,仿佛人间蒸了一般。”
曹纯握紧手中长枪,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西凉骑兵以机动性闻名天下,擅长奔袭、游击,绝非等闲之辈。可如此大规模的骑兵部队,不可能凭空消失。唯有一个可能——对方早已料到他会率军清剿,提前隐匿了行踪。
“贾诩……”曹纯低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张绣帐下的贾诩,素有毒士之称,算无遗策,此次许都之局,便是此人一手策划,如今又能精准避开虎豹骑的锋芒,绝非易与之辈。
“传令下去,”曹纯沉声下令,“扩大搜寻范围,斥候前出五十里,仔细探查每一处山林、河谷,务必找到西凉骑兵的主力所在!我虎豹骑出征,岂能无功而返!”
“诺!”
校尉领命而去,很快,虎豹骑的斥候如同离弦之箭,四散而出,深入颖川的每一个角落。而五千虎豹骑主力,则缓缓推进,甲胄铿锵,马蹄轰鸣,在空旷的平原上,留下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色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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