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沉默中转身,拿起一旁的青瓷茶壶,为张绣斟了一杯热茶。那袅袅升腾的水汽,弥漫开来,仿佛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朦胧之中。在这氤氲的水汽中,他的眉眼透着一股难言的沉郁,那神情中既有对兄长离世的哀伤,又有坚守孝道的决心。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张绣,缓缓说道“二师兄,孝悌乃人之立身根本,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家兄离世,我身为幼弟,此时若弃孝出山,于礼不合,于情不忍。更何况,我已辞别公孙将军,如今只愿守着这祖宅,安安心心地了却这三年之孝,以尽为人弟的最后一份心意,三年后,弟自会去寻师兄。”
“三年,你不是已守孝近三年了吗?”张绣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是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那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动作略显急促地将手中精致的茶杯轻轻搁在石桌上。
“子龙已守孝近三年,孝义已成,为何还固守于此。”张绣缓了下心情说道,眼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如今这局势,风云变幻,各方势力纷争不断,谁又能预知三年后的局面呢?刘荆州长子刘琦公子,那是出了名的仁厚贤明之人。他心怀天下,素有匡扶汉室之志,这份赤诚之心,着实令人钦佩。
而且,他听闻你的贤能之名,心中对你极为赞赏,一时无法脱身,特意派遣我不远千里前来相请。他对你可是十分看重,许你以重任,保境安民,匡扶汉室。你想想,这可是一份无比荣耀的使命,难道这不正是你所一直期盼的吗?”
赵云静静地坐在桌前,微微垂眸,看着杯中那轻轻晃动的茶水。茶水的涟漪仿佛也映照出他内心的波澜,只是那波澜之下,是坚定不移的决心。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决然。“公子厚爱,云心领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每一个字都透着对这份厚爱的感激。
然而,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只是小弟承诺守孝之期未满,此乃应尽之责,断难从命。还请张将军回禀公子,另择贤才。莫要因我一人,而误了公子之事。”
张绣的目光紧紧锁住眼前之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他看着对方那副固执己见的模样,心中的烦闷如同潮水般涌动,却又在无奈的现实面前只能暗暗叹息。
时光仿佛凝固,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压抑起来。张绣深知,按照目前的形势,赵云还得坚守整整三年。
而提及赵云,张绣更是满心的无奈。他太了解赵云了,那是一个性情刚正不阿的人,犹如夜空中最璀璨却又最坚硬的星辰,一旦做出决定,便言出必行,绝不更改。他的正直和坚定,在这乱世之中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让人既敬佩又有些无可奈何。
“子龙!”张绣“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你可知刘公子为何执意请你?他说,这乱世之中,勇猛的将领一抓一大把,可真正忠勇双全、心怀百姓的人,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想当年,公孙瓒下令让你侵扰百姓,你却毅然拒绝,那是你的仁心;后来你跟随刘备抵御袁绍,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更是将这份仁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这世道,到处都是战乱,百姓们苦不堪言,像你这般有仁心的人,正是这乱世最急需的!子龙,你若愿意出山,不仅能助力刘公子成就一番大业,更能拯救一方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想想,这难道不比你守着这空荡荡的宅子,更能让你实现心中的抱负吗?”
赵云抬起头来。他的眼眸犹如深邃的幽潭,看似平静无波,然而在那眼底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只是一瞬间的起伏,便很快又归于了那如镜般的平静。
赵云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醇厚“张将军,云并非是没有报国之心。想我赵云,自幼习武,心怀壮志,一心只想为国家效命,为百姓谋福。只是如今,孝期尚未满,为人弟者,当守孝道。若此时应命出征,恐违背人伦常理,实难从命啊。还请将军莫要再劝,云心中亦是万分纠结,望将军体谅。”
张绣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憋闷得难受,可这股子烦闷却又像是被困在了无形的牢笼里,找不到一丝泄的出口。他深知,赵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认定了自己的本心,那便是天塌下来,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轻易动摇分毫。
张绣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坐了下去。他的手有些颤抖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望着杯中的茶水,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只尝到了寡淡无味,仿佛这平淡的味道也蔓延到了他的心口,让他只觉得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凉意,那是对现状无力改变的悲凉,也是对赵云固执己见的无奈。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院门外青石道路上,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可闻,一队人马正朝着赵家宅院而来。
为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锦缎儒袍的青年,他的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细细端详,又能从他的眼神和神态中,察觉到一股沉稳的气度,仿佛无论面对何种风云变幻,都能泰然处之,稳如泰山。
张绣因赵云一心守孝,而不愿出山而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黑暗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声音中带着几分笃定,说道“应该是刘琦公子亲自来请师弟出山了?”
赵云和张绣同时起身,走向前院,随着“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门外,张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是刘琦。
刘琦扫过张绣,随即笑着冲张绣颔示意。而后,他的目光并未多做停留,而是越过张绣,径直落在立在廊下的赵云身上。
刘琦见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微微拱手,行礼之间尽显谦逊有礼,开口说道“常山赵子龙,久仰大名。今日刘琦冒昧来访,还望恕罪。”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又清晰地传入了赵云和张绣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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