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垂眼看着他。
“去,把陈亲事官送的那封密札取来。”
苗无棣爬起身,低着头快步去了外间,须臾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奏札回来,双手高高呈上,嘴唇抿得紧紧的,什么话也没说。
赵惟吉接过奏札,眼皮都没抬。
“拖到廊下,打二十板。”他将火漆朝上翻了翻,看了一眼封口的日期,才接着说,“规矩就是规矩,今日就让你记牢。”
门外进来两个殿直,架着苗无棣便往廊下走。
赵惟吉指甲抠开火漆,展开奏札。
里面是陈若冲转送过来的西北密报党项咩兀等部临阵倒戈,乜布暗箭射中李继迁鼻部,李继迁只带数百残骑向北溃退,目前藏在黄羊平一带静养。
他拿着奏札的手收紧了半分。
前几日枢密院递来的边报,还只说李继迁在无定河畔会集党项诸部,具体动向全无踪迹。
满朝文武多半主张赐茶招抚,不愿轻启边衅。
可赵惟吉心里清楚得很,前世史书白纸黑字,李继迁就是靠这回受伤隐匿,躲过了宋军围剿。
缓过劲来便奇袭银州,从此坐大,盘踞西北百年,成了大宋甩不掉的祸根。
如今他的藏身之地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却被这狗东西压了整整一夜。
想到这儿,赵惟吉火气又往上窜,抬眼望向廊下,“使劲打!你们几个要是敢手下留情,回头也都各自领二十板!”
廊下的板子声跟着沉了数分,闷响顺着廊柱传进殿来。
赵惟吉将密札折好收进袖中,看了一眼立在殿角的小内侍闰儿。
“备驾,去垂拱殿。”
说罢起身便往外走,龙纹靴踩在青石板上又快又响。
东宫到垂拱殿这段路,他几乎是小跑过去的,风灌进领口,袍角翻飞,额角沁出的细汗被冷风一吹,冰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殿阶下候着的窦神兴远远看见一团红影过来,连忙迎上去行礼。
“殿下,官家正与皇后在暖阁闲坐。”
赵惟吉脚步不停,“有西北急报,我要面呈官家。”
窦神兴忙跟在身后“殿下稍候,容奴婢先进去通……”
没等他说完,赵惟吉已伸手掀开暖帘,径直走了进去。
暖阁里烧着兽炭,赵德昭穿件赭色常袍,正与陈皇后煮茶闲话,范才人陪着清妍公主在旁剪金箔灯花。
见赵惟吉闯进来,赵德昭起身笑道“吉哥儿来了,大过年的跑这么急。”
“二哥!”
阿沅放下灯花,一溜烟跑到赵惟吉身边抱住他。
范氏跟过去,拉着阿沅的手,“别没大没小的,你还没给太子殿下行礼呢!”
阿沅松开了手,退了半步,赵惟吉也退了半步,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参见爹爹,阿娘。”又朝侧的范才人颔。
陈皇后起身上前,掏出帕子在赵惟吉额头上轻轻按了按。
“跑这么急干嘛,瞧都出汗了,万一让风给激着了咋办!”
赵惟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阿娘担心了,没事,儿臣壮着呢。”
陈皇后目光落在他攥紧密札的手上,顿了一下,转头理了理衣袂,“你们爷俩议事,我带阿沅去偏殿看新制的琉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