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天大的机会摆在年轻人面前,也把刀山火海亮得明明白白。
他要看看,这孩子是见了好处就往前冲的蠢货,还是能看透风险,心里有数的明白人。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把最核心的信息递到了眼前。
可赵德昭脸上没有狂喜,甚至不见动容。
他只垂眸看着杯中酒液,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滑过。
片刻后才抬眼,话语依旧是恪守本分的恭谨。
“能为官家分忧,是臣的本分。但凡官家有旨,臣万死不辞,绝不敢有半分推诿。”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禁军调度,宫禁守备,皆是国之大事。”
“相公是官家亲定的大阅总调度,不知官家可有给臣吩咐具体的职分?臣也好提前筹谋,不敢误了官家的大事。”
他不接对方私下递来的橄榄枝,不主动求指点,也不暴露半分对这件事的真实期待。
只把球稳稳踢了回去。
所有的行为,都只围绕奉旨办差四个字。
进可攻,退可守,半点破绽都不留。
赵普看着他,一直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
他缓缓点了点头,那是自内心的赞许。
换做任何一个皇子,得知能参与禁军大阅,接触军权,怕是早已喜形于色。
定会忙不迭地应下,甚至主动求他铺路。
可赵德昭偏偏不。
从头到尾,他都把自己锁在规矩里。
半句私话不接,半点私心不露,滴水不漏。
果然没看错。
这孩子有定力,有城府,看得清局势,守得住本分。
不是个见了好处就往上扑的蠢货,也不是个没骨头的软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依旧只谈公事。
半句不提结盟,半句不提对抗开封府,更没掏半句自己的身家退路。
只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在台面上。
“官家的旨意,是让我总领大阅的一应调度。殿前司,侍卫司的内外守备,都归我统筹。只是我一个文臣,在禁军里的根基终究有限,更防不住暗处的手脚。”
“大郎你该知道,讲武殿在皇城内,宫禁守备,殿前司护卫,看着都是官家的人,内里盘根错节。”
“大阅当日,百官齐聚,三衙禁军悉数在场,人多眼杂。但凡出一点乱子,无论是惊了圣驾,还是军械出了差错,甚至是有人借机生事,第一个担责的,就是你这个协同主持的皇长子。”
“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扣上谋逆的帽子,永无翻身之日。”
他把风险彻底点透,也把自己的难处摆了出来。
他不逼对方结盟,只让他自己看清,离了他这个总调度,这趟差事,就是一条死路。
赵德昭未曾立刻作答,指尖在酒盏边缘轻轻摩挲着。
再抬眼时,他姿态坦然,不见退缩,语气郑重却依旧守着分寸。
“相公提点的是,德昭记下了。臣年轻识浅,从未接触过禁军大阅这等大事,能得相公掌舵,是德昭的荣幸。”
“但凡办差过程中,相公有德昭得上臣的地方,无论是军械查验,还是营伍守备,德昭定当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误了官家的旨意。”
他接下了一同办差的约定,却绝口不提半句私人同盟,更不暴露对赵光义的敌意。
所有的合作,都只限于办好官家交代的差事,进可攻退可守。
他要看看赵普的底牌,正如赵普要试探他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