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起身,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行了,回头我让俞青阳将名单送来,你看着办,记住,动静不要搞得太大,只要在明年二月之前,将这些小虫子收拾干净就行了。对了,最近北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苏晏将激动的心情收起:“本想着陛下休沐结束再禀报的。金国最近很不太平,完颜亶的动作要比臣预想的还要快,昨日传来消息,他已经在长白山以北、哈尔冰以东一处叫做越里吉的地方扯起了造反大旗,已经有不少金人投奔了他,响应他的女真人马至少不下三万。”
越里吉距离哈尔滨不远,完颜亶选的这个地方还挺好,林冲双眼一亮:“呦呵,不枉我们一番苦心,这头狼崽子好像不那么废物了,这下想必完颜吴乞买会有些头疼了。他就没做些什么?”
苏晏摇头:“纪伊铃音那边暂时没有传回有用的消息,不过她说韩企先正在努力打探。”
林冲米额头一皱:“怎么,韩企先被边缘化了?”
“陛下,倒不是被边缘化了,而是自从上京之变后,完颜吴乞买对除了自身嫡系之外的人马都有了防备,臣已经给纪伊铃音传了消息,一切以韩企先的安危为重,不必强行探查,以免暴露。另外金国上京如今收到消息的速度可能还没有我们快,说不定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也说不定!”
苏晏说起此事也是不免有几分骄傲。如今有大晟有信鸽传递消息,金人对自己国家的事了解的速度还没有国安司快。
林冲颔首赞许道:“做得不错!现在韩企先的重要性在于日后我们拿下金国之后需要他来治理,而不是探查消息。完颜吴乞买和完颜亶之间狗咬狗的事随便他们,如果因为这些闲事暴露了韩企先,不值。你这几天做个方案出来,等我休假完成之后,我们想办法保护韩企先从上京撤离。”
苏晏犹豫道:“陛下,一旦我们和金国开战,若有韩企先在上京,还能提供不少消息!”
林冲否决道:“苏晏,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放在政务上也是同理。韩企先已经提供了太多重要的情报了,足够了。我方才已经说了,日后北地的治理,有韩企先一人胜过十万雄兵,我们布局了这么久,没有韩企先金国也打不过我们,若是他因为一些意外原因死在金国,那才是巨大的损失。一旦开战,再想让他撤回来就难了。”
这件事是林冲早就想好的。
大军可以摧城,良吏方能安邦。
大晟如今兵强马壮、击败金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金国的幅员辽阔,等打下来之后,如果缺少懂北地政务、熟悉各方势力的顶尖治世人才,这片庞大疆域就守不住。
战场胜利只是一时,战后长久经略北方,韩企先这样熟悉北土全局的政务栋梁,作用远胜过十万士卒。
十万兵马只能打赢一场战争,而韩企先可以帮助自己迅速稳定整个北境,把占领的土地转化为稳固统治的疆土。
单纯用兵,大军可以攻城掠地,击溃金国军队,但打下广袤北地之后,最难的从来不是打仗,而是治理。
这片土地上有大量汉人州县、辽国旧部、女真部落,军政制度交错,钱粮赋税、官吏体系、安抚民心、整顿地方,绝非武将能搞定。
如果不能有效的安抚地方百姓、理顺北地的行政体系,强行以军管治民,只会激起持续不断的叛乱、流民四起,占领区会变成无底的消耗泥潭。
所以开战之前,韩企先的优先级在林冲这里是非常高的。
“臣明白了,在陛下休沐结束之前,会做好方案的。”苏晏领命。
“好,那先这样,你好好努力吧,我回去陪家人了!”林冲瞅着快到午时了,便拍拍屁股溜了。
等林冲走后,苏晏怔在原地,心中想着,再过几年,自己也会有个家了。
嘴角带着笑,揉了揉眉心,苏晏看向墙上挂着的金国舆图,目光一凝,看向了上京,开始琢磨起方案来。
……
金国,上京,大朝会
皇宫之内,烟气沉沉。
又到了十月,草黄了,气温降了,上京城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宫殿飞檐之上,朔风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低吼,与殿内死寂的沉凝融为一体。
殿中龙涎香烟气沉沉,缭绕盘旋,偌大的正殿落针可闻,唯有炭火盆偶尔噼啪一响,衬得今日朝会气氛愈发低沉。
完颜吴乞买斜倚在铺着整张黑棕熊皮的御座坐榻上,一身绛色织金常服收敛了往日帝王的威严气度,只剩沉沉戾气。
他年岁渐长,面庞棱角刚硬如铁,沟壑纵横的面皮此刻绷得紧实,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阴沉得如同屋外风雪欲来的天穹。
双手搭在榻边扶手上,指腹摩挲着龙椅扶手上微凉的木纹,每一次摩擦都发出吱吱轻响。
苏晏所料不差,不是韩企先打探不到消息,而是直到今日,完颜亶在举兵的事才传回上京。
殿中站班的群臣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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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多了不少新鲜面孔,站在一侧的是以完颜宗磐为首的,被完颜吴乞买新提拔起来的女真宗室勋贵新鲜血液,大多身披皮裘,腰挎短刀,面色桀骜,尤其是那裴满忽剌,居然也被任命了官职,站在了朝堂之上;另一侧是以韩企先为首的文臣,衣冠相对规整,却个个垂着眼,面无表情,一副老僧做派。
自上京之变后,除了完颜吴乞买一系的人马,其余人在朝堂上都是谨小慎微,不肯轻易开口。
尤其是今日,大家都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恐怕是差到了极点,谁也不想触霉头。
更何况自从完颜吴乞买废除了勃极烈制度之后,这金国朝堂已经几乎变成了他父子二人的一言堂,这些文臣如今大多都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完全一副陛下吩咐就做,不说就等,一问三不知的佛系心态。
再说了,这完颜亶造反说白了是太宗一脉和当今陛下一脉的争端,他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掺和呢?一不小心还得人头落地,甚至有不少人暗戳戳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就想看看如今陛下到底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龙椅上,完颜吴乞买摩挲扶手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一下,他阴郁的目光扫过众人后,低沉开口:“越里吉那边送来的消息,想来诸位都已知晓。完颜亶聚众悖逆。今日便是叫你们来说说,该如何处理此事,太子,你先说!”
如今已经是一身太子华袍的完颜宗磐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上京之变后,他如愿当上了金国太子,在外公的帮助下,也将上京那些反对的声音悉数镇压了下去。
可这好日子才过了不到两个月,那该死的完颜亶居然没死!
本来完颜宗磐都想好了,将完颜亶赎回金国后,他就将完颜亶给除了以绝后患。
谁知到了约定交换完颜亶的时间,那大晟不仅将人放了,还倒打一耙,说是金国毁约派人以卑劣的手段将完颜亶劫走了。
而且大晟不早说,就在他前脚知道完颜亶被劫走了,后脚便有消息说完颜亶居然在越里吉集结了太祖旧部,公然反了!
完颜宗磐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大晟的诡计,可他偏偏无能为力。
听说完颜亶在越里吉放出话来,不取下自己父子的人头、夺回皇位誓不罢休。
现在这事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