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道的尽头没有出口。
最后一层盐壁被苏清瑶一剑劈开,外面扑进来的不是风,而是一整片腥红的雾。雾里夹着碎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洛芊芊先冲出去,狐火沿地面一扫,才照出前方那道斜插盐脊的黑钉。
钉身已经裂了。
裂纹里塞满血,赤骨使站在钉前,骨甲外披着半件猩红大氅,右手攥着钉身,左手提着一盏血灯。灯里没有火,只有一滴黑得沉的血液,正悬在灯芯上方,缓慢旋转。
黑钉下,那只苍白的手还扣着盐壳。
手腕上的青绳断了大半,绳尾缠着一张裂开的滑稽面具。谜语人半身埋在盐层里,花袍被血浸得看不出颜色,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她看见三人,嘴唇动了动。
“别……拔。”
赤骨使回过头,骨甲缝里露出一双泛红的眼。
“天道承载者。”他盯着苏清瑶,咧开嘴,“血井等你很久了。”
苏清瑶没有理会他,只看向钉下的人。
林越的声音同时落入三人的契约频道。
“他没在拔钉。他用谜语人的血把封钉和盐道接到一起,等天外血落下,圆核会顺着这条线试着回收。”
“能断吗?”洛芊芊问。
“有三条血线,左边那条接盐层,右边那条接赤骨使手里的血灯,中间那条穿过谜语人的心口。先断左边,别碰中间。”
叶芷柔的脸色立刻白了。
“若中间被震断,她会怎么样?”
林越沉默了一息。
“会被钉下的东西拖进去。”
赤骨使显然听不见这些话。他抬起血灯,灯中黑血骤然下沉半寸,整片盐脊便轰然震动。盐壳下伸出无数血色细丝,像枯根一样缠向三人脚踝。
更远处的盐海也跟着翻了个身。
原本平整的白色地面裂成一道道纵横的沟,沟底全是黑的血水。每一条沟里都浮着破碎的人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行囊,有人回过头,嘴唇无声开合。他们都是曾从这条盐道逃出去,又被血井从旧轮回里翻回来的残片。
那些人影没有扑向赤骨使。
它们全都朝苏清瑶伸手。
林越的意识沿着碎裂的同行感知扫过盐沟,立刻看见三条血线之外还藏着一层更细的暗线。暗线像渔网,横在谜语人和封钉之间。赤骨使根本不需要等黑钉完全拔出,只要三人救人时误碰其中一根,所有旧念都会被拖进钉下,血井便能借这些残片补齐回收的空缺。
“别踩右边第二道沟。”林越快说道,“盐下有引线。芷柔,金线绕过谜语人的左肩,那里还有一截活着的青绳。芊芊,狐火只烧外层血丝,别让火落进盐沟。”
洛芊芊正要嘲他一句这破地方处处是坑,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身影一折,八条狐尾压得极低,狐火化成数十枚细小火点,专门挑血丝与盐壳交界处烧。
火点接连炸开,盐面冒出腥红泡沫。
叶芷柔踩着苏清瑶剑压砸出的裂痕向前,功德金线没有直接拉谜语人。她先把金线穿过那截青绳,再一寸寸试探盐层。每往前送一寸,钉下便有东西拽回一寸,金线上的光也暗一分。
谜语人疼得额上全是冷汗,竟还扯出个难看的笑。
“小医仙,别救得太细……我这条命旧得很,断一截也不碍事。”
叶芷柔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将另一根金线缠到自己腕上,金光顺着两人之间的血线逆流而上。她不肯用谁的性命换度,也不肯让谜语人替她做这个决定。
赤骨使看见这幕,脸色终于沉下来。他抬脚重重跺在盐脊上,数道白骨从地下刺出,直取叶芷柔后心。
苏清瑶没有回头。
重剑却已横扫而出。
骨刺被砸得粉碎,剑风擦过叶芷柔耳侧,替她压下了钉下涌出的血浪。洛芊芊顺势一卷狐火,将碎骨和血浪全烧成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