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下的人没有立刻进药圃。
他浑身湿透,斗篷下摆还在往石阶上滴水。那雨水本该是清的,落下时却在砖缝里晕开一层极淡的赤色,像从西漠一路带来的血雾。
洛芊芊先一步挡在苏清瑶身前,狐火贴着地面烧过去。
“站住。再往前一步,本公主先把你烤干。”
那人抬起手,掌中握着一枚裂成两半的小铃铛。铃身没有灵光,裂口里却塞着一缕焦黑的头。
苏清瑶认出了他。
“折弦。”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风沙磨得白的脸。他是余烬会的引灯人,此刻左肩多了一道几乎见骨的伤,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撕走一块。
“是我。”折弦喘了口气,“谜语人留在西漠。她让我把铃带回来,也让我带你们过去。”
他抬起断铃,铃舌轻轻碰了一下裂口。
没有响声。
苏清瑶眉心那点白光却骤然一跳。
林越的意识也被拖得一沉。自从主控资格剥离,他只能看见苏清瑶身侧三尺内的东西。可断铃裂口里翻出的画面,竟硬生生撕开了这片黑暗。
盐色荒原铺在天边。
一根粗大的黑钉斜斜钉进石脊,钉身半截埋在地里,半截露在风中。钉周围没有阵纹,也没有祭台,只有一圈又一圈干裂的盐壳。盐壳下方,一条暗红色的血线正在缓慢爬行,像有活物伏在地下,用指甲往钉身上挠。
每挠一下,西漠上空便有一小片云变红。
“第二枚封钉。”林越的声音落进三人的契约频道,压得很低,“它在被人从下面往外拔。”
洛芊芊盯着断铃,火焰在指间缩成一线。
“血煞门?”
“不只他们。”折弦听不见林越,只看向苏清瑶,“那根钉旁边有血煞门的人,可地下还有别的东西。谜语人试着近了一次,听见钉里有人撞壁。”
叶芷柔扶着闻照从药庐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闻照脸色仍很差,手却扶紧了井栏。
“撞壁的节律是什么?”他问。
折弦看了他一眼,抬起断铃,用指节在铃身上轻敲。
当。
停了两息。
当,当。
闻照的脸色一下变了。
“北墙地火井。”
“旧城撤人时,青影用这节律让守井的人关闸。”他望向西方,“不是求救。他是在叫人别过去。”
林越心里一紧。
旧城画面里,青影站在圆核前,把自己也写进了锁链。如今第二枚封钉里传出的,竟是同一段撤离节律。
那根钉锁住的或许从来不是一处地点。
“清瑶。”他开口,“让折弦把画面再放大。”
苏清瑶立刻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