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代价很大,大到凌云的身体几乎被掏空了。
但他活着回来了。
而且他带回了东西。
那些东西就封存在他的识海里,三层包装,严严实实。
噬念魔的真相,封印的秘密,纪元收割的线索,还有那一丝恶之法则的本源脉络。
每一样都是拼图,等他把它们拼在一起,就能看清这幅画的全貌。
地脉深处,独立空间里,那双魔瞳出不甘的无声咆哮。
咆哮没有声音,但那股意念的震荡穿透了岩层,穿透了地脉,穿透了城墙,传到静室里,震得窗户纸哗哗响。
在龙鳞光芒的压制下,魔瞳缓缓闭合,眼睑合拢,睫毛交错,最后隐没于翻滚的阴影之中。
光牢依旧稳固,墙壁厚实,表面光滑,没有裂纹。
但光牢里的东西变了。
它不再是一团混乱的阴影,它有了形状,有了结构,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初生的秩序感。
它在蜕变,在被炼化的过程中,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静室外,焉然感受到了那股恐怖意志的退潮。
就像海啸过后,海水退去了,沙滩上留下一片狼藉,破碎的贝壳,死去的鱼,还有被冲上岸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杂物。
她也感受到了凌云骤然萎靡的气息,那种萎靡和受伤无关。
那是透支,是把生命当作燃料烧掉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微微颤抖。
她没有害怕,她是因为想冲进去,太想了。
她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他还有没有呼吸,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但她没有动。
她恪守着他的命令,没有踏入静室半步。
玄霜古剑在她腰间出一声低鸣,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安慰。
静室里,凌云躺在玉榻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像一具尸体,冰凉,苍白,没有生气。
但他的识海里,那团被层层包裹的信息球在缓缓旋转,等待着被解读。
他不知道那些信息里藏着什么。
也许是希望,也许是绝望,也许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
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
很快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一些。
他艰难的抬起手,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找不到方向,然后落在了胸口上。
手指碰到了衣襟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硬硬的。
他的指尖在血迹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道从东墙延伸到西墙的裂纹。
裂纹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最后,看不清了。
不是他要闭眼,是眼皮自己掉下来了,太重了,撑不住了。
好在,识海里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叫我即是我。
很小,很暗,但它在亮。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它就是唯一的光。
凌云在玉榻上躺了三天三夜。
一直是昏着的。
他的意识像一艘沉船,沉在黑暗的海底,船体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沙地上,被水流推着,慢慢移动,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