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念魔知道他凌云了。
它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样子,但它知道了他的能量特征,知道了他的气息,知道了他的弱点。
下一次,它会针对他。
他感觉自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一堆火。
火照亮了周围,让他看清了脚下的路,但也让远处的猎人都看见了他。
他无处可藏了。
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焉然坐在榻边的蒲团上,玄霜古剑横在膝头,目光落在凌云的脸上。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但不是痛苦的那种皱,是那种在梦里还在想事情的人才会有的皱。
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慢慢揉。
拇指的指腹很凉,带着玄霜古剑残留的寒意,揉了几下,他的眉头松开了。
她收回手,继续坐在那里。
外面的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有一线白,这一线白割开了黑夜的帷幕。
远处的鸡叫了,一声,两声,三声,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西传到城北,此起彼伏。
看了一眼窗外,焉然收回目光,落在凌云的脸上。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但很有规律,像潮水,涨,退,涨,退,不急不躁。
她的心也跟着那个节奏,慢慢的沉了下去,沉到了一个安静的、没有波澜的地方。
凌云在玉榻上这一躺,就是三天。
他的身体像一摊烂泥,骨头是软的,肌肉是松的,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玉榻是暖玉做的,能温养经脉,但他躺上去,暖玉的温度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变得冰凉,冰得他后背麻。
焉然每天换一块暖玉,换上去不到半天就又凉了。
凌云的识海不久前被噬念魔大举入侵,最终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此时凌云神魂像被万千根毒针扎过,每一根针都扎得很深,扎进去之后还在里面搅,搅得他整个识海都在痉挛。
那种疼不是持续的,是一阵一阵的。
疼起来的时候疼得他全身绷紧,退下去的时候又突然消失了,留下一片麻木。
疼起来的时候,他能看见那些幻象。
尸山血海,白骨累累,血流成河,河面上漂着断肢和头颅,每一个头颅都睁着眼睛,眼睛里有蛆在爬。
幻象太真实了,他能闻到血腥味,能听见惨叫声,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冲锋。
他知道那是噬念魔留下的魔念。
像病毒,感染了他的神魂,附在他的意识上,不断复制,不断扩散,想把他从内部瓦解。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或者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修士,这些东西早就把他逼疯了。
但他不是。
他是一块石头,从矿洞里挖出来的石头,被压过,被砸过,被碾过,碎过很多次,每次碎了就自己拼起来,拼得比之前更紧。
焉然每天进来三次。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她端着一碗灵液,灵液是淡青色的,里面化了三颗回元丹,两颗护心丹,一颗凝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