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耗尽,凌云好似断线的风筝,从虚空中坠落。
焉然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他,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赫然现他浓黑的鬓角,竟已染上点点霜白,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载岁月。
“结……结束了?”
敖战环顾四周,龙瞳中带着一丝茫然。
那令人窒息的银色多面体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温暖、灵动、在虚空中自然舒展的光丝,宛如宇宙新生的神经网络。
墨翟检测着周围的宇宙常数,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
“规则体系恢复动态平衡,秩序依然存在,但……不再绝对。”
徐望试着再次吹奏手中残损的笛子。
音调依旧古怪,不成旋律,但这一次,少年脸上却露出了释然而畅快的笑容。
当启明号最后的残骸碎片缓缓飘过时,凌云疲惫的抬眼看去,只见那断裂的金属裂缝中,不知何时,竟生长出了一簇簇散着微光的星光苔藓。
这些新生的小生命,正以完全随机、充满惊喜的模式,顽强的繁殖、蔓延。
太初之影那熟悉而悠远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心间响起,带着圆满的宁静:
“现在,它属于所有生命了。”
凌云缓缓闭上眼睛。
在他越凡俗的感知里,能听见万千星辰重新开始了歌唱。
每一颗,都拥有着自己独特的、自由的频率。
……
逍遥道境主峰的晨雾还没散尽,悠长的钟声便荡开了。
凌云在后山的菜地里直起腰,手掌上新磨的水泡,在锄头木柄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他的动作带着生疏,远不如握剑时那般精准流畅。
泥土被翻起,散出混合着露水的、朴实的腥气。
这与他记忆中硝烟和铁锈的浓烈截然不同。
几个穿着崭新外门弟子服的少年人,叽叽喳喳走过,好奇的瞥了眼这个在地里忙碌的中年人。
他们不认识他,只觉得这人眼神过于沉静,像不见底的深深潭水。
“看什么看!”巡逻的执事压低声呵斥。
“那是凌师叔。”
弟子们慌忙躬身行礼,眼神里却满是困惑。
他们听过那些口耳相传的、近乎神话的故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故事里那位曾撼动星海的盟主,与眼前这个卷着裤腿、满手泥土的菜农联系起来。
凌云对孩子们温和的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的修为,在那决定宇宙命运的瞬间之后,便已散尽。
如今,他只是个力气比常人大些的凡人。
太初之影融入宇宙法则时,带走了他全部的力量,只留下这具空荡荡却异常轻松的躯壳。
焉然每日清晨都会来菜园看看。
她褪下了战时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换了一件素雅的青布长裙,髻间随意别着一朵刚采的、带着露水的野花。
“北坡那片地,土该翻了。”
她说着,递过一壶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清水。
那柄名动九霄的玄霜剑就随意挂在腰间,剑鞘上,一只彩蝶正静静栖息。
凌云接过水壶大口喝着。
焉然则默默伸出手,替他拈去沾在衣领上的几片草屑。
两人之间话不多,默契得像山间任何一对寻常的农家夫妻。
日头近午,敖战扛着一头巨大的野猪,轰隆隆的从山林里钻出来。
他依旧保持着龙族惊人的食量,每天雷打不动的要进山打猎,打牙祭。
“给你留了条后腿,最肥的。”
他将血淋淋的猪后腿扔到凌云脚边,身上未褪尽的龙鳞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碎光。
这位曾经的龙族族长,拒绝了族中长老们的再三恳请,执意留在逍遥道境,当了个名不副实的护山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