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风波传到后宫的第三日傍晚,慕容渊从东华门外的禁军值房赶进宫来。
他进门时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的玄色短打,腰间佩刀未解,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问内侍
摄政王在哪?
内侍指了文德殿的方向,慕容渊转身便走,步伐带风,拐过垂花门时迎头撞上了从户部收工回来的慕容菱。
慕容菱今日穿着一身六品青袍还没来得及换下,手中抱着一叠账册被弟弟撞得歪了一下,她稳住身形抬眼看见慕容渊脸上那副要杀人的表情,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做什么去?
找赵构。
慕容渊的声音压得极低,眉骨上方的青筋微微鼓起,
他默许人弹劾父亲,弹章里写的那些东西我看了——什么叫窥伺神器?什么叫蓄养私兵?父亲若真想坐那个位置,还用等到今天?
慕容菱拦在他面前的胳膊没有放下来。
她比慕容渊大两岁,入朝更早,经的事也更多,此刻面上那股沉稳与慕容复如出一辙。
你去了能怎样?冲到赵构面前质问他?你拿什么身份去质问?一个十七岁的随军参赞凭兵权硬闯寝殿,你知道在外人眼里这叫什么?
慕容渊攥紧了拳头。
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右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那就不管了?由着那些人往父亲身上泼脏水?
父亲自有分寸。
慕容菱将账册换了个手抱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慕容渊的胸口,
你现在冲过去闹这一场,反而坐实了弹章里结党营私的罪名——人家说你慕容氏父子联手逼宫,你这就送上门去演给他们看?
慕容渊站着没动,拳头攥了松、松了又攥,额角那根青筋突突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去。
他咬了咬牙,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我不服。
不服就忍着。
慕容菱收回手转身往前走,
跟我来,父亲在文德殿等我们。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文德殿时慕容复正在批阅今日最后一批公文。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慕容渊脸上停了一瞬便看穿了一切。
他将朱笔搁下,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朝慕容渊招了招手。
听说你在东华门值房里握碎了一只茶盏。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
碎瓷片扎了手没有?
慕容渊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
虎口处果然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渗了血丝出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攥拳把手藏到身后,闷声道
没有大碍。
慕容复看着他藏手的动作,眼睫微微一动。
他想起自己的右手每天也要裹着帕子藏在袖口里不让旁人看见,父子二人站在同一个殿里各自藏着自己的伤口,一个藏在袖中一个藏在身后。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两枚玉佩贴着的皮肤又凉了一分。
慕容薇是晚膳后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