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萱在户部侍郎郑怀恩的府中已经待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她摸清了府中每一条走廊的走向、每一扇门开关时的声音轻重、每一处墙头可以借力的落脚点。
她也摸清了郑怀恩本人的作息习惯——
他用饭时喜欢先喝一碗热汤,批阅公文时习惯把写完的纸页放在左手边、待批的放在右手边,午睡时房门不会落锁,但窗扇会留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最重要的是,她确认了一件事
每夜亥时,郑怀恩会独自去后花园赏月。
他不带随从,不叫人跟,有时候提着一壶酒,有时候提着空壶去石桌边坐一会儿再回来。
时间不长,大约两刻钟,期间无人靠近那片区域。
慕容复的信在三天前送到了她手中,以密写的方式写在一条窄纸头上,字迹极细,像是落笔时没有多余的力度。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户部侍郎郑怀恩,断其命,断其财路。”
慕容萱把那条纸头看了两遍,然后放在茶水里泡软了,捏碎,混在洗砚台的浊水里,倒进了屋外的排水沟中。
她没有立刻动手。
不是犹豫,只是需要确认一个细节——
郑怀恩每夜赏月时坐的那张石桌,与假山之间的距离是否足够让她在出手后无声无息地撤入阴影。
她连着三夜以不同的角度观察了那个位置,确认了假山侧面有一处凹陷,足以容一个人侧身贴靠,视线上正好能观察到石桌的背面和侧面,不会被月光直射到面部。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她选定了动手的日子。
那日白天,她像往常一样在侍郎府中洒扫、端水、整理衣物,在廊下遇见郑怀恩时还照常低头让路,等他走远了才直起身来。
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袍子,袖口微微卷起,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像是正在往书房方向去。
她记住了他转身时那只手的摆动幅度和步频,没有多余地看一眼。
入夜之后,她换上夜行衣。
布料是暗灰色的,在月光下的反射率低,贴在身上之后几乎不会反光。
她将袖口和裤腿扎紧,将头拢好盘紧,然后从枕下取出那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一层微光,针尖处涂了一层效毒,毒性在刺入穴位之后会在两次呼吸之内扩散至心脉。
那根银针被包在一层旧布中,没有出任何声响。
她将针别在内侧暗袋里,推门而出,贴着廊柱的阴影向后花园的方向穿行。
夜风不大,云层稀薄,月光正好。
她经过月洞门时脚步放轻,落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无声,像一个移动的轮廓,没有自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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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的位置在花园西北角,高约一丈,表面覆盖着多年雨水冲刷出的浅沟槽,凸凹不平,正好可以让指腹和鞋尖找到合适的着力点。
慕容萱贴着假山侧面那处凹陷站定,侧身面向石桌的方向,衣料在假山石与身体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声。
她能看清石桌的桌面、桌沿上放着的酒壶轮廓,以及石桌周围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
约摸一刻钟后,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个微醺者特有的一种疏松节奏。
郑怀恩提着酒壶走了进来,穿着一件与白天不同的深色外袍,在石桌旁坐下,将酒壶搁在桌面上,揭开壶盖,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来闻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嘴里像在哼着什么曲调,低而断续,在夜风中听不太清,但那曲调里的音节排列方式,和中原的曲牌不同。
慕容萱没有去分辨那些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