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窗外飘起了雪。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太湖上,无声无息。
还施水阁中炭火烧得很旺,阿萝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周大夫开的方子已经煎了药服下,腹痛暂时止住了,但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慕容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
周大夫没有走,坐在外间,一边烤火一边翻着医书,眉头紧锁。
他在等,等阿萝体内的毒性是否会被药力压制住。
子时刚过,阿萝忽然又呻吟起来。
慕容复低头看去,她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嘴唇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死死攥着慕容复的手指,指甲嵌入他的皮肉。
“慕容……又疼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慕容复抬头看向外间“周大夫!”
周大夫快步进来,搭上阿萝的脉搏,脸色骤变“毒性又了。比白天更猛,这样下去,胎儿保不住,大人也危险。”
慕容复的心沉到了谷底“没有别的办法吗?”
周大夫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有一个法子,可风险极大。用内力将毒逼出体外。可夫人的身体太虚弱,承受不住太大的内力冲击。稍有不慎,不但毒逼不出来,还会伤了胎儿,甚至伤了夫人的心脉。”
慕容复的手微微颤抖。
用内力逼毒,他做过。
当初扫地僧就是用内力帮他逼出续脉丹的毒性。
可那是扫地僧,功力深不可测,手法精妙入微。
他自己行吗?
他的内力只恢复了七成,《洗髓经》只练到第二层,第三层洗髓篇还没入门。
“我来。”
慕容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周大夫惊道“公子,您不是大夫,万一……”
慕容复打断他“没有万一。她是我妻子,我不能看着她死。”
他扶起阿萝,让她盘膝坐在床上,自己坐到她身后,双掌贴在她后心。
北冥真气缓缓运转,温和地流入阿萝的经脉。
阿萝的身子微微一颤,脸色更白了。
慕容复不敢用力,一点一点地将真气探入她的体内,寻找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化功散毒性。
毒性很散,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阿萝的经脉壁上。
有些已经渗透到了脏腑,有些还在血液中游走。
慕容复的真气小心翼翼地裹住那些毒性,一点一点往外带。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凶险。
真气重一分,会伤了阿萝的经脉;
轻一分,带不动毒性。
慕容复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在阿萝的背上。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阿萝的脸色从灰白变成苍白,嘴唇从紫黑变成淡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