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没有走。
那天早晨,他走出茅屋,站在湖边吹了很久的冷风。
他告诉自己该走了,可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出去。
阿萝没有催他。
她像往常一样打鱼、熬药、做饭,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只是从那以后,她的话更少了,眼神也更温柔了。
一天,两天,三天。
慕容复一次次下定决心要走,又一次次在阿萝端上热腾腾的饭菜时打消念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贪恋这最后的安宁。
回到燕子坞,等待他的是父亲、是仇恨、是放不下的责任。
而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一个养伤的普通人。
八月二十五日傍晚,慕容复坐在湖边,手中拿着那本《洗髓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夕阳将湖面染成暗红色,几只水鸟从芦苇荡中飞起,在天空中盘旋。
阿萝从茅屋中走出来,端着一碗莲子汤。
她在他身边坐下,将碗递给他。
“今天采的莲子,很甜。”
慕容复接过碗,喝了一口。
莲子煮得很烂,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阿萝,我……”
“别说了。”
阿萝打断他,望着湖面上的夕阳,“你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不用跟我交代。”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将空碗放在石头上,转头望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眼睛像太湖的水一样清澈。
“阿萝,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寂寞吗?”
阿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地上画着圈。
“习惯了。爷爷走了之后,就一个人。有时候几天不说一句话,对着湖水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来了这三个月,我才觉得屋子里有人气。”
慕容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萝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
那是长期拉网、劈柴留下的。
可这双手,三个月来给他熬了无数碗药,给他洗衣做饭,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阿萝,我……”
话还没说完,阿萝忽然脸色一变,捂着嘴转过身去,干呕了几声。
慕容复怔住“你怎么了?”
阿萝摆摆手,强笑道“没事,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接下来两天,阿萝的呕吐越来越频繁。
她打鱼回来,闻到鱼腥味就吐;
做饭时闻到油烟味,也吐。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整个人瘦了一圈。
慕容复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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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从镇上请来了一位老大夫。
老大夫姓周,在太湖边行医三十年,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找他看病。
周大夫替阿萝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站起身,看了慕容复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这位姑娘有喜了。两个多月。”
慕容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萝的脸色也变了,从苍白变成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