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密室里只有夜明珠幽幽的光。
慕容复跪在寒玉棺前,握着王语嫣冰冷的手,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过。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在铁栅栏后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复国大业是什么?大燕早已亡了。”
早已亡了。
六百年前就亡了。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他想起五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去祠堂,指着墙上挂着的大燕历代先祖画像,告诉他“复儿,这些都是你的祖先。他们为了复国大业,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阴谋中,死在了敌人的刀下。你要记住,你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他信了。
他信了三十年。
为了这个“复国大业”,他五岁开始练武,十岁熟读兵法,十五岁第一次杀人——
那是一个现了慕容家秘密的江湖客,他亲手将匕刺进那人的心脏。
血溅了他一脸,他吐了一整夜,可第二天,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做得好。复国路上,没有无辜者。”
他信了。
为了这个“复国大业”,他接近王语嫣,娶她为妻,利用曼陀山庄的武学充实自己。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儿女情长只会拖累大业。
可王语嫣是真心的,她什么都知道,还是嫁给了他,还是为他生了孩子,还是为他挡了剑。
她死的时候,他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来得及说。
为了这个“复国大业”,他收买江湖高手,算计结义兄弟,甚至默许阿碧给他下毒——
只因为父亲说“这是对你的磨炼”。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父亲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一枚从出生起就被定好位置的棋子。
慕容复低下头,额头抵在棺沿上,肩膀剧烈颤抖。
“语嫣……我是不是很蠢?”
没有回答。
只有夜明珠的光,静静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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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
五岁那年,父亲带他去祠堂。
祠堂很大,阴森森的,墙上挂着十几幅画像,每一幅画像下面都有一盏长明灯。
父亲指着最中间那幅——
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面目威严,胡须浓密。
“这是大燕的开国皇帝慕容垂。他是我们慕容家最伟大的祖先,一手建立了大燕国。”
慕容复仰着头,望着那幅画像,心中充满了敬畏。
父亲又指着旁边的几幅“这是慕容儁,这是慕容恪,这是慕容德……他们都是大燕的皇帝。可大燕亡了,亡在了一个叫‘前秦’的国家手里。从那时起,慕容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有一个使命——复国。”
“复国?”
五岁的慕容复还不懂这个词的含义。
父亲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严肃“复儿,你记住。你是慕容家的子孙,你的血脉里流着大燕皇族的血。你不属于大宋,不属于西夏,不属于辽国。你属于大燕。你的使命,就是把失去的江山,重新夺回来。”
五岁的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叫使命,可他不想让父亲失望。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变了。
别的孩子在抓蟋蟀、放风筝的时候,他在练剑、背书、学兵法。
父亲对他很严厉,稍有差错就罚他在祠堂跪一夜。
他跪在那些画像前,望着那些穿着龙袍的祖先,心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我是大燕皇族的子孙,我不能给祖先丢脸。
可他们真的是大燕皇族的子孙吗?
六百年前的事,谁能说得清?
那些画像上的人,真的都是他的祖先吗?
还是父亲为了让他听话,编造出来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