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还施水阁,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容复和阿碧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书案。
书案上放着那卷《诗经》,翻到阿碧写的那一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阿碧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慕容复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窗外,风吹过茶花树,花瓣飘落,无声无息。
终于,阿碧抬起头,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疲惫。
“公子,您知道老爷为什么要假死吗?”
慕容复摇头。
阿碧轻声道“不是为了躲避仇家,也不是为了让您独当一面。是为了……自由。”
慕容复一怔“自由?”
阿碧点头“老爷他,一辈子都在别人的棋盘里。先帝利用他,无崖子利用他,少林寺也利用他。他想要摆脱,想要自己做棋手。所以他假死,躲在暗处,布局。”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书案上。
信封泛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
慕容复拿起信,抽出信纸,展开——
字迹苍劲,是慕容博的笔迹。
“碧儿,你记住复国是幌子,武林至尊才是目的。慕容家几百年的梦,不是做大燕的皇帝,是做天下的主人。复儿太嫩,不懂。等他懂了,自然会明白为父的苦心。”
慕容复合上信,手指微微抖。
父亲要的不是复国,是武林至尊。
他要做天下的主人。
而他慕容复,只是父亲养的一枚棋子。
“阿碧,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父亲做事的?”
阿碧低下头,声音很轻“奴婢七岁那年,老爷把奴婢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奴婢的父母死于战乱,姐姐被乱兵抢走,弟弟也不知去向。老爷救了奴婢,给奴婢饭吃,给奴婢衣穿,还教奴婢读书识字。奴婢感激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她抬起头,眼中涌出泪“后来,老爷把奴婢送到曼陀山庄,让奴婢监视夫人。他说,夫人是他的一枚棋子,他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再后来,夫人把奴婢送到燕子坞,让奴婢监视慕容家。老爷说,您是他最重要的棋子,他要知道您的一举一动。”
慕容复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所以他让你在我茶中下药,废我武功?”
阿碧点头“是。老爷说,您的武功太高,野心太大,不好控制。等您武功尽废,他就会现身,接管您的一切。灵鹫宫、西夏兵权、朝中的暗棋……都是他的。”
慕容复冷笑“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阿碧望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公子,您恨老爷吗?”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恨。我只是可怜他。”
阿碧怔住。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这辈子,都在算计。算计别人,也算计自己。他以为做了棋手就能掌控一切,可他不知道,他自己也在别人的棋盘里。”
他转过身,望着阿碧“阿碧,你知道我外公无崖子吗?”
阿碧点头“知道。逍遥派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