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傍晚。
慕容复策马走在官道上,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左肩和右腿还在隐隐作痛,伤口崩开后又被他胡乱包扎了一下,鲜血渗在衣衫上,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血痂。
他已经走了整整一天。
离开燕子坞时是清晨,如今已是傍晚。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向北,向北,一直向北。
他的怀中,揣着阿碧留给他的那封信。
信纸轻薄,却重如千斤。
那是阿碧用背叛换来的,是她用一生的愧疚换来的。
她把他从生死符的深渊中拉了出来,自己却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闭上眼,阿碧消失在芦苇丛中的身影,像一把刀,刻在他心上。
她说“公子,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您。最不幸的事,也是遇见了您。”
他当时跪在地上,嘶声喊着“你回来”,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她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
因为她觉得自己背叛了他,背叛了嫣儿,背叛了所有人。
她没有脸再面对他们。
他睁开眼,望着前方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稻谷金黄,丰收在望。
农夫们还在田间劳作,弯着腰,挥舞着镰刀。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凡而安宁。
他羡慕他们。
他们不用为复国奔波,不用为生死符愁,不用被妻儿抛弃,不用被岳母赶出家门。
他们只需要种好地,养好家,就足够了。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中的缰绳。
缰绳被磨得亮,握了十几年。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马。
父亲说“复儿,骑马如做人,你要控制它,不能让它控制你。”
他学会了控制马,却没有学会控制自己的人生。
他被复国梦控制了三十年,被野心控制了三十年,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控制了三十年。
到头来,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他什么都没剩下。
他叹了口气,策马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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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复在一座破庙中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