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凌晨。
天边还没有亮,月亮已经西沉,只剩下最后一丝银光挂在窗棂上。
参合庄内室中,灯火摇曳,映得墙面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王语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她的内力被吸走了不少,浑身无力,可她的目光一直望着慕容复——
他靠在墙上,嘴角挂着血迹,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渗透绷带,在白衣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李青萝挡在王语嫣和两个孩子面前,盯着慕容复,目光如刀。
她身上还穿着中衣,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头散乱,可她的气势,像一柄出鞘的剑。
“慕容复,你答应过嫣儿什么?”
她的声音冰冷,像冬天的风。
慕容复挣扎着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岳母,我答应过嫣儿,不让孩子们走我的路。可先天北冥是天生的,我拦不住。我只是想帮他们……”
李青萝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帮他们?你帮他们就是让他们吸你的内力?你帮他们就是让他们走你的老路?”
慕容复低下头,无言以对。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外,一字一顿“带着你的北冥神功,滚出燕子坞。从今往后,不许你再靠近她们。”
慕容复浑身一震,抬起头,望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岳母……”
李青萝冷声道“你没有资格叫我岳母。”
她走到慕容复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慕容复,你利用我女儿,利用阿朱阿碧,把她们当棋子,当工具。你把她们害得还不够吗?你答应过不再练北冥神功,可你的孩子还在吸你的内力。你答应过不让她们走你的路,可她们天生就有北冥神功。你拿什么保证?你拿什么兑现?”
慕容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岳母,我……我可以废去武功。只要废了北冥神功,兴儿和晴儿就不会再吸收内力了。”
李青萝冷笑“废去武功?你说废就废?你体内有无崖子的百年功力,有童姥的八荒六合内力,还有我母亲的小无相功。这些内力早就和你融为一体,你说废就能废?”
慕容复低下头,无言以对。
她说得对。
这些内力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强行废去,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毙命。
他不是不想废,是废不了。
王语嫣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李青萝身边,抓住她的衣袖,泪流满面“娘……表哥他……他真的知道错了……”
李青萝转过头,望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嫣儿,你还要被他骗多少次?他答应过你不再为复国奔波,可西夏的兵权还在他手里,灵鹫宫的私军还在他手里,皇帝还在等他回去。他拿什么兑现承诺?”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娘不是要拆散你们。娘只是……不想你再受伤害。”
她握住王语嫣的手,将她拉到身后。
王语嫣低下头,泪如雨下,没有再说话。
慕容复望着王语嫣,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不怪岳母,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答应嫣儿的事,一样都没有做到。
复国梦虽然烧了,可兵权还在,灵鹫宫还在,皇帝还在等他回去。
他拿什么兑现承诺?
他跪在地上,朝李青萝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王语嫣。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嫣儿,对不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李青萝关上了门。
慕容复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泪流满面。
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先天北冥的作,让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阿朱抱着念峰走出来,她蹲下身,轻声道“公子,您……您先去还施水阁住吧。夫人正在气头上,等她消了气,奴婢再帮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