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木屋中,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
慕容复跪在蒲团上,与无崖子对视。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有穿透灵魂的凌厉,只有慈爱,只有欣慰,只有……泪。
无崖子伸出手,轻轻抚摸慕容复的脸,就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喃喃道
“孩子……让外公好好看看你……”
慕容复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任由那双枯瘦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
那触感,冰凉,粗糙,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暖。
那是亲人的手。
那是血脉相连的手。
无崖子望着他,忽然笑了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尤其是这双眼睛……”
“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藏着心事……”
慕容复低声道
“外公……母亲她……她若是知道您这样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无崖子摇了摇头
“她不会高兴的……她恨我……”
“她该恨我……”
慕容复握住他的手
“外公……母亲临终前……说她想外婆……可她没说恨您……”
“她……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您……”
无崖子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睁开眼,望着慕容复
“孩子,外公时间不多了。”
“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慕容复心中一凛
“外公……”
无崖子摆了摆手
“听我说。”
“我这一生,负了两个人。”
“一个是秋水,一个是童姥。”
“她们都爱我,可我的心……却不在她们身上。”
慕容复怔住了。
无崖子望着他,目光深邃
“孩子,你可知道……我心中真正念着的人,是谁?”
慕容复摇了摇头。
无崖子轻声道
“是秋水的小妹……李沧海。”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沧海?
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人?
无崖子叹了口气
“我当年痴迷于雕刻,为秋水塑了一尊玉像。可那玉像的脸,我刻的……却是沧海。”
“秋水现了,从此恨我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