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寅时。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西行路上的山坳中,一堆篝火燃得正旺。火光跳跃,映照着两张疲惫的脸。
萧峰守在慕容复身边,望着他沉睡的面容,心中稍稍安定。昨日高烧退去后,慕容复精神好了许多,两人又赶了半日路程,入夜后才在此歇息。
可此刻,慕容复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额上沁出冷汗。
萧峰心中一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二弟!”萧峰低声唤道。
慕容复没有回应。
他只是紧紧皱着眉,嘴唇翕动着,出极轻极轻的呓语
“复国……复国……大燕……”
萧峰凑近,仔细倾听。
慕容复的呓语断断续续,像是一场噩梦中的挣扎
“父亲……您骗了我十六年……您说……复国是慕容氏的宿命……”
“可我……我杀了他……我杀了自己的舅舅……”
“大哥……对不起……我瞒着你……”
“语嫣……孩子……等我……”
萧峰听着这些呓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慕容复背负着很多东西。
可他没想到,这些东西,重到能把一个人压成这样。
他伸手,握住慕容复滚烫的手。
那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却紧紧回握着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二弟,”萧峰低声道,“我在这儿。”
慕容复似乎听见了,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可呓语,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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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慕容复的呓语越来越清晰。
“慕容氏……三百年……列祖列宗……”
“我……我是嫡长子……我不能……不能辜负……”
“可大哥说……心守住了……才是人……”
“我的心……还在吗……”
萧峰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红。
他想起杏子林中,慕容复问他“值么”。
他想起月下对饮,慕容复说“我这南慕容不过是个笑话”。
他想起破庙结拜时,慕容复眼中的泪光。
他想起聚贤庄血战时,慕容复拼死挡在他身前。
这个人,一直在挣扎。
在野心与良知之间,在复国与真情之间,在父亲的期望与自己的本心之间。
萧峰望着他,忽然低声问
“二弟,你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宿命……”
慕容复没有回答。
他只是蜷缩着,像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