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酉时。
夕阳沉入西山,暮色悄然降临。
慕容复仍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方才那一刻,生死符就扣在掌心,冰凉刺骨。只需轻轻一弹,那个骗了他十六年的人,那个将他当作棋子的人,那个逼他利用萧峰的人——
就会痛不欲生,生死尽在他一念之间。
可他松手了。
慕容复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握过刀,杀过人,沾过血。
可它从来没有对准过自己的父亲。
“公子。”
阿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复回过神,转头望去。
阿朱扶着腰,艰难地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她的面色比昨日更苍白,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您怎么了?”她轻声问,“手抖得这么厉害。”
慕容复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阿朱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暖着。
她的手很暖,暖得让他那颗冰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阿朱,”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若有一日,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会如何?”
阿朱望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
“公子,您是指……对萧大哥吗?”
慕容复浑身一震。
阿朱的泪涌出来,却强忍着,一字一顿
“公子,您做什么,我都陪着您。可萧大哥……他是真心待您的。”
“这世上,真心太少了。”
“您……别辜负他。”
慕容复闭上眼,将她揽入怀中。
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泪。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辜负了。
从接过那张地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辜负了。
---
戌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慕容复打开门,萧峰站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面色仍有些疲惫,但比白日里好了许多。
“二弟,陪大哥喝一杯?”
慕容复点了点头。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萧峰拎来两坛酒,拍开泥封,递了一坛给慕容复。
“来,喝!”
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萧峰忽然开口
“二弟,我今日又去了一趟乔家村。”
慕容复握酒坛的手微微一顿。
萧峰望着远处的少室山,缓缓道
“我养父养母老了。头全白了。见了我,抱着我哭了一夜。”